药房的窗纸映着暖黄的光,廊下晾着的绷带被夜风轻轻吹动,带出一阵细微的草药香。三小只已经把白日里该收拾的东西收得差不多了,只剩几只药碗还搁在木架上,等着明早再洗一遍。
本该是安静的时候。
可今夜的安静里,却多了一丝说不清的绷紧。
胡蝶香奈惠坐在灯下,手里拿着刚送到的情报。
纸很薄,上面的字也不多,可越是简短,越叫人看得出事情不对。西南数地,年轻女子接连失踪;民间隐约流传什么极乐、救苦、神子、之类的说法,失踪者大多没有挣扎痕迹,像是自愿跟着什么人走的。
胡蝶忍站在一旁,看着姐姐的神情,眼底的光一点点沉下来。
她太熟悉香奈惠了。
姐姐平日里总是温柔地笑着,像什么事到了她那里,都会先被轻轻托住一层。可一旦她真正安静下来,反而说明她已经在心里做判断了。
“姐姐。”
忍先开了口。
香奈惠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眸中灯影温柔,却比平日更深。
“嗯。”
“这不是普通的失踪案吧。”
不是疑问。
是判断。
香奈惠轻轻点头,将那张纸放到桌上,指尖在极乐教三个字上极轻地停了一下。
“若只是鬼吃人,不会留下这种传闻。”
“也不会让这么多女子在失踪前,都像被什么东西先安抚过一样。”
忍皱起眉。
“教团?”
“有可能。”
香奈惠的声音仍旧很轻,可那份轻里已经有了很清楚的分量。
“鬼若只靠蛮力吃人,留下的多半是血和尸体。”
“可若它开始借着人的言语、信仰,甚至借着被救赎这种错觉把人带走……那就比普通鬼患麻烦得多。”
药房里安静了下来。
三小只站在稍远的地方,不敢插嘴,却也都本能地放轻了动作。
香奈乎站在门边,怀里抱着一叠刚收好的布,安静得像一道影子。她听不懂太复杂的分析,也并不完全明白极乐教意味着什么,可她能感觉到,气氛和白天不一样了。
这不是伤员发热,也不是谁家送来新的药材。
而是一种更沉、更冷的东西,正从夜色里慢慢压进来。
忍垂眼看着桌上的情报,过了几息,才低声道:
“你想亲自去。”
这话一出口,药房里的风都像静了一瞬。
香奈惠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绕开,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妹妹。
“嗯。”
忍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其实在开口前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姐姐从来都是这样。越是那些看起来像会把人拖进深处的事,她越不会交给别人去试探。不是因为不信任鬼杀队,而是因为她太清楚,这种东西一旦判断错,死的就不是一个两个。
所以她会去。
一定会去。
忍看着她,语气比平时更淡了一点。
“主公那边未必会直接让你去。”
“是。”香奈惠轻声道,“所以我会先把自己的判断回传本部。”
“但在新的命令下来之前,我也会开始准备。”
这就是香奈惠。
她不是莽撞地要抢先一步,更不是打算违令行事。她只是已经先看清楚了事态,所以会在规矩之内,把一切能做的都提前做好。
忍当然知道这样才是对的。
可知道归知道,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却还是慢慢浮了上来。
“姐姐。”
她抬起眼,声音不高。
“这件事并不寻常,我感到不对劲。”
香奈惠看着她,眸光很柔。
“我知道。”
“知道你还要去?”
“正因为知道,才更不能让普通队士去试。”
这句话太轻了。
轻得像只是把一个已经明摆着的事实说出来。
忍一时竟没法反驳。
因为她心里也明白,若真是这种会借着信徒、借着传闻、借着人心来吃人的鬼,普通剑士撞进去,只会被一层层拖进更深的地方,连死都未必死得明白。
香奈惠看着妹妹,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发。
“别担心,忍。”
“我只是去看一看。”
忍偏开脸,避开她的手,声音却没有冷下来,反而更像压着什么似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
香奈惠轻轻笑了一下。
“可我也每次都回来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