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斜斜挂在院墙之外,把木桩、刀架和地上的砂石都照出一层发暖的颜色。千寿郎抱着木刀站在一旁,额上还带着汗,眼神却比方才亮了许多。
杏寿郎立在院中,肩背仍旧挺得笔直,手里握着练习用的木刀,神情里有一种极鲜明的专注,像心里还有许多东西没有真正尽兴。
白月霖看得出来。
那不是不服,也不是想争个高下。
而是有人替他拨开了一层刀路上的雾,于是他便本能地想往前再走一步,想看看雾后面到底还有什么。
这很像炼狱杏寿郎。
心里一旦生出原来还可以这样的念头,整个人便会立刻亮起来,连站着都像在往前燃。
“白月先生。”
杏寿郎忽然开口,声音明亮,半点不掩饰眼底那份灼人的期待。
“方才那一下,我还想再试一次!”
千寿郎在旁边也下意识睁大了眼,显然想看,却不好意思说出口。
白月霖看着杏寿郎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沉默了两息,唇边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那就再试一次。”
杏寿郎眼神顿时更亮了。
“是!”
他立刻重新站稳,双手握紧木刀。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出手。
方才白月霖说的话,他显然全都记进了心里。所以这一回,他的肩没有绷得那么死,脚下也更沉,连刀尖抬起时的弧度都比刚才收束了一些。
白月霖看着,心里微微一定。
这孩子不只是听得进话。
而是能极快地把话咽进去,化开,再重新落回自己手中的刀上。
这种悟性,远比单纯勤奋更难得。
下一瞬,杏寿郎已踏步而来。
刀还是那把刀,气势却和方才不同了。
仍旧正,仍旧亮,仍旧像火一样堂堂正正地逼过来。可这一回,那股火不再只是单纯地往前烧,而像终于开始学着把焰心往里压,压得更深一些。
木刀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千寿郎在一旁看得连呼吸都轻了。
几招来回之间,白月霖仍旧接得极稳。可这一次,杏寿郎的刀势没有像方才那样轻易被拨偏,步子也更贴地,力道收放之间明显多了几分章法。
最后,白月霖仍旧以木刀轻轻点住了他的肩前要害。
依旧是点到为止。
可杏寿郎的眼睛却一下亮得惊人。
“原来如此!”
他低头看了一眼停在肩前的木刀,非但不见半点挫败,反而像被什么真正照亮了。
“把那股急着往前的力收住之后,刀反而更稳了!”
白月霖收刀,点了点头。
“你本就不缺往前的气势。”
“现在缺的,是把这股气压到最后的沉。”
杏寿郎认真应下。
“是!”
千寿郎在旁边听得半懂不懂,可见兄长这副模样,也不由自主地跟着高兴起来。
而就在这时,后院回廊那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三人同时转头。
炼狱槙寿郎站在回廊尽头。
他仍旧披着那件有些凌乱的外衣,手里拎着酒盏,神情疲惫而阴沉。傍晚的光落在他身上,却像照不进那层深得发沉的灰。
千寿郎先是一紧,立刻低头。
“父亲大人。”
杏寿郎也转过身,站得更直。
“父亲大人。”
槙寿郎没有立刻理会他们。
他的目光先落在杏寿郎手中的木刀上,又看了看院中的脚印和木桩,最后才慢慢移到白月霖身上。
那眼神不是愤怒。
更像是一个人早已被什么压垮了,如今只是被后院的动静拖出来看了一眼,连情绪都懒得提起来。
过了片刻,他才低低吐出一句:
“……还有心思练这种东西。”
声音很哑,也很淡。
这句话不像训斥,更像是从极深的疲惫和灰心里挤出来的冷意——仿佛眼前这些练刀、进步、少年人的心气,在他看来都不过是注定会熄掉的火。
杏寿郎神色不变,仍旧洪亮而端正地答道:
“是!白月先生方才指点了我与千寿郎一些练刀上的问题!”
槙寿郎听了,没有接。
只是看着杏寿郎,目光沉得厉害。然后,他极轻地扯了下嘴角。
“指点?”
“学这些,有什么用。”
后院里一下静了。
千寿郎下意识攥紧了木刀。
杏寿郎神色也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