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会客时那种被礼数撑起来的端正,也没有内室里酒气和沉默纠缠出的压抑。这里更像炼狱家真正还活着的地方。
木桩立在空地边缘,刀架摆得整整齐齐,院角晒着新劈开的木柴,连风吹过时,都带着一点木香和日光晒过后的暖意。
千寿郎果然在练木刀。
少年年纪还小,身形也尚未长开,双手握着木刀时,动作里还带着一点初学者难免有的生涩。可他的神情很认真,额上也浮着细密的汗。
每一次挥刀,他都会咬着牙把动作做完整,即使手臂已经酸得微微发抖,也不肯轻易停下。
听见脚步声,千寿郎先是一怔,连忙收势转身。
“兄长大人。”
他先朝杏寿郎低头,随后又看见站在一旁的白月霖,明显愣了一下。
千寿郎比杏寿郎安静得多,气质也柔和得多,像同样出自炼狱家的火,可他身上那一点光更像被灯罩拢着,温温的,不灼人。
杏寿郎声音洪亮地开口:
“千寿郎!这位是鸣柱白月霖先生,主公大人遣他来家中探望父亲大人!”
千寿郎立刻放下木刀,规规矩矩地行礼。
“初次见面,白月先生。”
白月霖微微颔首。
“初次见面。”
千寿郎抬起头时,眼里有很明显的拘谨,也有藏不住的好奇。他显然知道白月霖这个名字,也知道眼前这位青年就是鬼杀队现任的鸣柱。
只是比起杏寿郎那种明亮外放的反应,千寿郎更像把那些情绪都藏在了眼底,只偶尔才轻轻晃出一点。
白月霖的目光在他握刀的手上停了一瞬。
指根发红,虎口也磨出了一层新痕,显然这几日并没有偷懒。
“练了多久?”他问。
千寿郎微微一怔,随即小声答道:
“从早上开始,到现在……中间歇过两次。”
杏寿郎在一旁看着弟弟,眼神里带着很自然的赞许。
“千寿郎很认真!”
“即使父亲大人这段时间不常亲自指点,他也不曾懈怠!”
千寿郎被兄长这样直白地夸了一句,耳尖一下红了些,连忙低下头。
“我、我只是……不想让兄长大人一个人那么辛苦。”
这话说得很轻。
杏寿郎却没有立刻接,只是望着弟弟,原本一直明亮得像火一样的眼神,忽然柔了一点。
很浅。
可白月霖看见了。
那不是单纯的高兴,而是一种更沉的东西,像这个家如今能依靠的人不多,所以每一分懂事、每一分体谅,都会叫人更清楚地感觉到肩上的重量。
白月霖没有点破,只转而看向院中的木桩和刀架。
“平时都是你陪千寿郎练?”
“是!”杏寿郎答得毫不迟疑,“父亲大人如今精神不佳,家中的练刀便暂时由我来陪千寿郎!”
说完这句,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里又亮了一点。
“若白月先生不嫌弃……”
杏寿郎微微向前一步,整个人都像被火光映得更亮了。
“可否请您指点我们一二?”
这请求来得很自然。
不是突兀地求教,也不是刻意把柱搬出来压人。更像一个年轻剑士看见了真正强大的前辈,便堂堂正正地提出请求,连眼里的期待都明亮得坦荡。
白月霖看着他,心里微微一动。
这才更像炼狱杏寿郎。
明亮,直接,不扭捏,也不绕弯。
他没有立刻答应,只是看了一眼一旁有些紧张的千寿郎,又看了看杏寿郎那双明显已经烧起来的眼睛,唇边微微弯了一下。
“指点谈不上。”
“陪你们练一会儿,倒是可以。”
话音刚落,杏寿郎的神情顿时更亮了几分。
“多谢!”
声音响得连院中的树叶都像跟着震了震。
千寿郎也明显紧张起来,下意识把木刀握得更稳了些。
三人很快站到了院中的空地上。
白月霖没有立刻抽刀。
他先让千寿郎把方才练的动作再做一遍。
千寿郎虽然紧张,却没有推辞,只老老实实走到前头,双手握刀,重新摆出起手的姿势。动作并不漂亮,力道也尚显不足,可看得出来,他每一刀都很认真,也很规矩,没有半点敷衍。
白月霖看完,没有先说好坏,而是走到他身边,轻轻抬手,替他把右臂往上提了一寸。
“这里别压得太死。”
“你年纪还小,手臂的力量还没长开,若一开始就把力全卡在这里,后面只会更快僵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