槙寿郎抬起酒盏,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粗糙而颓败的冷。
“你们以为,靠着练刀、靠着一口气撑下去,就能改变什么吗?”
“没有才能的人,走到最后也不过如此。”
“斩鬼也好,做柱也好,到头来,终究碰不到无惨半分。”
“既然如此,练得再像样,又有什么意义。”
风吹过院子,把最后一句话缓缓吹散。
可那股沉重并没有散,反而更深地压了下来。
杏寿郎安静了一息,才低声道:
“父亲大人。”
“我认为……”
“你认为什么,不重要。”槙寿郎冷冷打断。
他的视线落在杏寿郎身上,终于显出一种近乎残酷的沉重。
“炎之呼吸也好,炼狱之名也好,不是什么人都能担得起的。就算最后成为了柱,最终都还是会死,成为没有灵魂的刍狗。”
“没有那份才能,便终究走不到最后。”
“走不到最后的人,就杀不了无惨。”
“杀不了无惨,这一切便都没有意义。”
这几句话落下来,连白月霖都微微沉了眼。
因为这已经不是普通父亲对儿子的严厉。
而是一个曾经身居炎柱之位的人,在彻底绝望之后,把自己看到的残酷与无力,近乎粗暴地砸到了下一代身上。
不是因为不爱。
恰恰相反,正因为他太清楚那条路意味着什么,才会在自己信念崩塌之后,连儿子也不愿再推上去。
千寿郎的脸色一下白了。
他下意识看向兄长,眼神里全是无措。
杏寿郎站在原地,没有退,也没有躲。
那双一向明亮的眼睛在这一瞬安静了很多,却并没有暗下去,只像是把什么极重的东西稳稳接住了。
白月霖看着这一幕,心里也微微一沉。
因为他很清楚,槙寿郎并不是在单纯地轻视杏寿郎。
后院安静得只剩风声。
过了许久,杏寿郎才低头,声音依旧洪亮,却比方才更沉了一些。
“……是。”
这一个字,听得千寿郎眼眶都跟着红了一下。
因为那不是认输。
而是杏寿郎明明被这样否定了,也依然没有顶撞父亲。
槙寿郎却像连这句是都听得不耐烦,转身便要走。
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白月霖开口了。
“炼狱先生。”
槙寿郎脚步一顿,半侧过脸,眼里满是厌倦。
白月霖站在原地,神色很平静。
“您说得没错。”
这句话一出,杏寿郎和千寿郎都怔了一下。
连槙寿郎都微微眯起了眼。
白月霖继续道:
“不是所有人,都能触及那种境界。”
“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站到真正能威胁无惨的位置上。”
“这话,我认。”
槙寿郎看着他,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白月霖后面一定还有话。
果然,下一息,白月霖的声音仍旧平稳地落了下来。
“可终结无惨,从来不是只靠一个人突然从天而降就能做到的事。”
“走不到最前面的人,也不代表这一生便没有意义。”
“若人人都因为自己未必是那一个便停下不走。”
“那鬼杀队,连今天都走不到。”
这几句话说得不急,也不重。
没有正面去撞槙寿郎的绝望,也没有硬说什么努力就一定有用的空话。
他只是把另一件事,平稳地摆了出来:
也许并非人人都能成为终结无惨的那一刀。
可并不意味着,除此之外的一切,就都是白费。
槙寿郎盯着他,目光一点点沉下去。
白月霖继续道:
“您看见的是终点太高,所以中途的一切都像无用。”
“可我看到的,是因为一代代人都没有停下,才会有人有资格离那个终点更近一步。”
“才能当然重要。”
“但若没有前面无数把刀替后面的人开路……”
“就算真有那个有才能的人,也未必能站到无惨面前。”
后院里安静得厉害。
连风都好像轻了一点。
杏寿郎抬头看着白月霖,眼底那团原本被压住了一瞬的火,又慢慢亮了回来,而且比方才烧得更深。
因为这不是在安慰。
也不是在替他说好话。
而是在很认真地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