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鸣柱访炼狱
   这孩子太稳了。

    稳得不像一个尚未真正接过家中重担的少年,倒像已经很清楚,如今这个家若无人撑着,便会彻底暗下去,所以自己必须站稳。

    内室里静了一会儿。

    炼狱槙寿郎忽然开口,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

    “主公既然派你来,事情你也看见了。”

    “我如今就是这个样子。”

    “若本部不满,尽可再派别人来。”

    这话已经几乎是明着送客了。

    杏寿郎的手指极轻地收了一下,像是本能地想说些什么。可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只站得更直了些。

    白月霖看着面前的父子二人,目光很静。

    然后,他站起身,朝炼狱槙寿郎微微一礼。

    “今日多有打扰。”

    “主公大人的问候,我已带到。”

    “至于是否回本部,主公不会逼您。”

    他停了一下,声音不高,却很平稳。

    “只是鬼杀队里,仍有许多人记得炎柱,主公也是。”

    这一句落下,屋内的空气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炼狱槙寿郎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看了白月霖一眼。

    那一眼里,既有烦躁,也有一点说不清的复杂。

    最后,他只是低低哼了一声。

    “……多事。”

    这一句骂得很轻。

    轻得几乎不像骂。

    白月霖没有接,只再度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杏寿郎立刻跟了出来,将他送到回廊。

    等真正出了那间充满酒气与沉默的内室,风从庭院里吹进来,原本压在胸口那股沉重感才散了一些。

    杏寿郎站在廊下,神情依旧明亮而端正,只是眼底到底压着一点和年纪不相称的沉。

    “今日让白月先生见笑了。”

    白月霖停下脚步,看向他。

    “没有。”

    杏寿郎微微一怔。

    白月霖的神色很平静。

    “我只是觉得,炼狱家现在还能这样站着,很不容易。”

    这话说得很轻。

    可杏寿郎听懂了。

    他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失,只是眼神比方才更深了一些。

    “母亲大人曾说过,强大的人生来便是为了保护弱小的人。”

    “父亲大人如今心中有伤,炼狱家若再没有人站着,那就不像样了。”

    这几句话,他说得极自然,也极明亮,仿佛那些重得压人的东西一旦到了他这里,最后都会被火一样的信念托起来。

    白月霖看着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清晰的感觉。

    眼前这个少年,还没有正式继承炎柱之名。

    可他身上那种柱的骨头,却已经生出来了。

    不是在刀法里,而是在这份明明已经背了很多,却仍旧能挺直脊背、仍旧让人觉得眼前一亮的精神里。

    白月霖唇边微微弯了一下。

    “你很像炼狱家的人。”

    杏寿郎闻言,眼睛一下更亮了些。

    “多谢夸奖!”

    他这一声应得极有精神,像连庭院里原本暗下去的火,都被他重新点亮了一寸。

    白月霖看着他,心里却并不轻松。

    因为他看得出来,这团火如今烧得这样亮,并不是因为它真的无忧无虑,而恰恰是因为四周暗了,才更不能让自己熄下去。

    这一点,旁人或许看不出来。

    可白月霖看得很清楚。

    他忽然很想知道,这团火若有一日真正烧到最盛,会照亮到什么地步。

    杏寿郎这时又道:

    “白先生若不急着离开,不如稍留片刻。”

    “千寿郎还在后院练木刀,若知道有客人来,一定会很高兴。”

    白月霖本欲婉拒,可对上杏寿郎那双亮得几乎叫人无法拒绝的眼,最终还是轻轻点了头。

    “那就打扰了。”

    杏寿郎闻言,神情立刻更振奋了些。

    “请!”

    风从廊下吹过,日光落在金红色的发上,像把那一瞬间照成了一团真正的火。

    白月霖跟着杏寿郎往后院走去,心里却已经很清楚。

    这一趟来炼狱家,真正见到的,不是熄下去的炎柱。

    而是那团还未真正烧到最烈,却已经足够照人的火。

    炼狱家的火,并没有灭。

    它只是,还在这个少年身上,安静地积蓄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