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病吗？”实弥憋了半天，最后只能硬邦邦地骂出这么一句。
白月霖却没生气，反而轻轻笑了一下。
“也许吧。”
“毕竟正常人，大概不会在这种时候追出来。”
实弥再次被噎住了。
他原本已经准备好的火气，像是每次刚要烧起来，就会被白月霖温温和和地接住，然后莫名其妙地散掉一截。
这让他更烦躁了。
因为他发现，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那种能让他狠狠干一架、狠狠干一顿就了结的人。你冲他发火，他不生气；你拿话顶他，他也不和你硬碰。可偏偏就是这种平静，最让人无处使力。
风吹过林间，树叶轻轻摇晃。
白月霖看着实弥，没有继续往前逼，只是温声道：“你刚才已经很努力了。”
实弥眉头猛地一皱，语气立刻又冲起来：“谁努力了？你少自以为是……”
“嗯，也可能是我看错了。”
白月霖没有和他争，只是轻轻接过那股火气，语气依旧温和。
“不过，能把那些话说出来，本身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想，匡近如果知道的话，大概也不会希望你一直把那些事一个人压着。”
这一次，实弥没能立刻接话。
他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眼底那股凶狠也在一瞬间乱了些。
白月霖看着他，声音放得更轻了一点。
“你今天没有做错什么。”
“会难受，会生气，会不甘心，都是很自然的事。”
“只是，既然已经站到这个位置上了，以后就请继续走下去吧。”
他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唇边甚至带上了一点很浅的笑意。
“毕竟，风柱这个名字，听起来还挺适合你的。”
这句明显带着一点柔和意味的话，让实弥愣了半息。
紧接着，他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样，脸色顿时一黑。
“……你这家伙是在夸我还是在讽刺我？”
“当然是在夸你。”白月霖回答得很自然，“不然我为什么要特地追出来？”
实弥死死盯着他。
那眼神里还是满满的不爽，可比起刚才那种近乎失控的暴躁，已经更像是单纯被某种太自然的温和弄得极度不自在。
他沉默了好几息，才终于别开视线，恶声道：“啧，谁稀罕。”
“嗯。”白月霖点了点头，“我知道你现在大概不会想听。”
“那你还说？”
“因为总要有人说吧。”
白月霖望着他，神色温和而认真。
“你一个人把所有事情都压在心里，应该已经很久了。”
“可不管怎么说，匡近救下你，肯定不是为了让你活成现在这副快把自己逼死的样子。”
这句话落下后，林间安静了好一会儿。
实弥低着头，额前碎发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风吹动他肩上的白羽织，衣角轻轻晃着，像有什么原本绷得死死的东西，终于开始一点点松下来。
过了很久，他才咬着牙，低低骂了一句：“……真烦。”
这句骂声，比起不耐，倒更像是某种不知该如何应对后的别扭。
白月霖听着，反而轻轻笑了笑。
“那说明你有听进去一点。”
“谁听了！”实弥立刻抬头瞪他。
“好，没有。”白月霖很自然地顺着他的话接下去，语气温和得近乎纵容，“那就当我自言自语吧。”
实弥又一次被堵得说不出话。
他发现，和白月霖说话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这个人永远不会顺着他的怒气和他撞在一起，也不会因为他语气差就甩脸色。你硬，他不硬；你凶，他也不凶。可偏偏越是这样，越让人没办法真的讨厌起来。
风吹动树梢，洒下的光点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动。
白月霖见他情绪已经比先前稳定许多，便也不再继续往下说。他知道，再多说一句，对实弥来说都可能变成压力。
于是他微微笑了笑，温声道：“好啦，我就说到这里。”
“接下来，你想安静一会儿也好，想早点离开也好，都随你。”
“不过……”
他停了一下，看着实弥，眼底带着一点清清淡淡的暖意。
“恭喜你，风柱。”
这一次，实弥是真的怔住了。
没有讽刺，没有敷衍，也没有任何沉重意味。
只是很单纯、很认真地，对他说了一句恭喜。
像是在提醒他，这个位置，确实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