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霖没有立刻离开。
他依旧站在廊下,目光落在庭院尽头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上。
不死川实弥走得很快。
那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快步离开,更像是在逃离什么。他肩上的风柱羽织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背影绷得很紧,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仿佛谁若在此刻再碰他一下,他便会再次炸开。
可白月霖看得出来,比起刚才站在庭院中央时,实弥那股几乎要把自己也一并撕碎的戾气,到底还是收下去了一些。
不是放下了,也不是释怀了。
只是终于没有继续失控。
这样的伤,当然不会因为几句话就愈合。有些人失去同伴之后,表面上还能继续提刀、继续往前走,可心里其实早就裂开了。
今日主公、香奈惠、义勇,还有他说的那些话,至多也只是替实弥把那道裂口稍稍撑开一点,让他不至于在那一刻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至于往后那条路,依旧要他自己走。
“霖。”
一道柔和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白月霖转过头,看见胡蝶香奈惠正朝这边走来。她步子很轻,羽织随着风微微拂动,像一片安静落下来的花影。
方才柱合时她眉眼间一直压着的担忧,此刻已经淡去了不少,可还未完全散尽,仍像一层很薄的雾,轻轻落在她温柔的眼底。
“香奈惠姐。”
白月霖微微颔首,神色温和。
香奈惠走到他身旁,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向实弥离去的方向。片刻后,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却依旧柔和:“走得真快啊。”
白月霖望着庭院外的那道背影,轻声道:“大概是不想让别人看见他现在的样子吧。”
香奈惠微微一怔,随即侧过脸看向他,眸中带上一点浅浅的笑意。
“你很敏锐呢。”
“只是看得比较仔细而已。”白月霖收回视线,声音仍旧平稳,“像他这样的人,大多不怕别人和他争,也不怕别人和他动手。可一旦真的被看见了心里最难受的地方,反而会不知所措。”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轻,没有半点评判的意思,更像是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香奈惠听着,眼底的笑意又柔了一些。
“是啊。”她轻声道,“有时候,越是受伤严重的人,越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别人真正的关心。”
风自廊外缓缓吹来,拂过她耳畔的碎发,也把她的声音衬得更轻了几分。
“不是因为不懂,也不是因为不需要。”
“只是因为一旦接受了,往后再失去的时候,就会更痛。”
她说这句话时,眼神依旧柔和,像是在看实弥,又像是在看更多和他相似的人。
白月霖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香奈惠继续道:“所以,比起被温柔对待,他们反而更习惯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这样的话,至少还能告诉自己,没有期待,就不会再失去什么。”
白月霖沉默片刻,低声道:“可那样会很累吧。”
香奈惠闻言,轻轻笑了一下。
“会啊。”
“所以我才会觉得……若有人能在这种时候陪着他们往前走一点点,是一件很难得的事。”
她侧过头看向白月霖,目光安静又温柔。
“今天,谢谢你。”
白月霖微微一顿,神色里掠过一丝很淡的意外。
“谢我什么?”
“很多啊。”香奈惠弯起眼睛,笑意轻柔,“谢谢你在那种时候站出来,也谢谢你没有和不死川先生硬碰硬。”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你明明也可以很强硬地把话压下去,可你没有那样做。”
“你给他留了余地。”
白月霖听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我只是觉得,他那个时候大概已经很难受了。”
“再逼他的话,就太可怜了。”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语气甚至有些轻,像只是单纯地把自己心里最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
香奈惠看着他,目光微微一动。
她原本就知道白月霖是个很稳的人,可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份稳里并不只是冷静和理智,更多的,其实是一种很少被他说出口的温柔。
不是柔软得没有锋芒的那种温柔。
而是即便看清了别人的伤和狼狈,也不会轻易戳破,更不会用那份清醒去伤人的温柔。
“霖。”香奈惠轻声开口,像是有些感慨,“你真的很适合在别人最乱的时候站出来呢。”
白月霖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却让他原本一直平稳得近乎安静的神情一下柔和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