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弥明显一僵。
宇髓也愣了一瞬,连眼底的火都停滞了片刻。
产屋敷耀哉静静坐在主位上,神色温和如初,没有动怒,没有训斥,更没有以主公身份强压。只是平静地承认了下来。
“是我让大家去战斗,也是我没能保护好每一个人。”
“所以,让你失望了,实弥。”
“对不起。”
那句对不起轻轻落下时,实弥脸上的凶狠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生生裂开了一道缝。
他大概根本没想过,自己会听见这样的回答。
不是威压,不是责罚,不是高高在上的原谅,而是一句真正把责任揽回自己身上的道歉。
香奈惠轻轻垂下眼,神色温柔而安静。
她一直知道,产屋敷耀哉最能让人折服的,从来不是身份,而是这种无论肩上压着多少死亡与痛苦,都从不逃避的承担。
白月霖看着主公,心里也微微一沉。
因为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鬼杀队众人为何愿意把性命交到这个人手中。不是因为命令,而是因为这个人真的把每一个死去与活着的人都放在心上。
可实弥仍旧不肯在这一刻被说服。
那股被道歉激起的情绪,反而更乱、更烈。
“少在那里装模作样了!”
他咬着牙,声音里已带了压不住的颤意。
“你真知道死的人是谁吗?”
“还是说,在你眼里,他们都只是拿去填命的棋子?”
这一句出口时,院中安静得几乎只剩风吹树叶的细响。
香奈惠眼底浮起一点很轻的悲意。
她明白,这句话真正指向的,从来都不是产屋敷耀哉,而是那个死去的人。
产屋敷耀哉沉默片刻,缓缓唤出了一个名字。
“粂野匡近。”
只四个字。
却像一把刀,瞬间捅进实弥心口最深的地方。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眼底的凶狠在那一瞬明显失了焦。
风吹过白砂,卷起一层极细的浮尘,连院中的树影都像停了一瞬。
产屋敷耀哉的声音很轻,却没有一丝迟疑。
“二十岁,出身东京府北丰岛郡泷野川村。性情开朗,很会照顾人。与你一同执行任务时,为了保护你而牺牲。”
“……我没有记错吧?”
实弥眼底一下子红了。
不是那种会流出来的眼泪,更像是某种一直死死压在最深处的东西,被硬生生掀开后露出的血色。
香奈惠望着他,终于轻轻开口:
“主公大人记得每一位牺牲队士的名字,也记得他们的出身、经历,还有他们留在这个世上的痕迹。”
“他从来没有忘记过任何人。”
她声音很轻,很柔,却让这句话比任何解释都更重。
白月霖望着实弥,心中也跟着一沉。
他很清楚,真正击中实弥的,不是对不起,而是粂野匡近这四个字。
因为那意味着,那个已经死去的人并没有被抹掉,没有变成一行冰冷的伤亡数字,没有被轻飘飘地归入“阵亡队士”四个字里。他仍然被记着,完整地、清清楚楚地被记着。
产屋敷耀哉看着实弥,沉默片刻后,再次开口:
“我明白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实弥。”
“如果我能像你们一样拿起刀,站到最前面去,我也一定会那么做。”
这句话落下,实弥明显一怔。
白月霖的眼睫也微微一动。
产屋敷耀哉缓缓抬起手,那只手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手指修长,却透着一眼便能看出的病弱。这样一只手,平日里更多是翻阅卷宗、抚慰队士、为亡者合掌,而不是握刀。
“我也试过。”
他语气平静,没有自嘲,也没有刻意渲染。
“试着去挥剑,试着像剑士一样,把刀握在手中。”
“可是,只挥了几下,心脏便跳得厉害,连呼吸都开始乱。不要说与鬼战斗,就连像样地挥上十次,对我来说都做不到。”
院中静得连竹叶相擦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白月霖看着产屋敷耀哉那只微微抬起的手,心口像被什么轻轻压住。
他几乎能想见那个画面,产屋敷耀哉明知自己病弱至此,却仍旧试着去握刀,试着去做那些对旁人而言理所当然、对他而言却近乎奢望的事。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因为他真的想站到最前面去,真的想亲自背负那些鲜血与死亡,而不是永远坐在后方,等待别人送回噩耗。
香奈惠望着产屋敷耀哉,眼底那层温柔更深了,深到几乎带上了一点细微的悲伤。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