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勇沉默地站着,神色依旧平静,可那双眼也明显沉下去了几分。
产屋敷耀哉继续道:
“我也曾想过,若我有一副健康的身体,若我也能像你们一样奔跑、挥刀、流血,那么我一定会站到最前面去。”
“我也想成为强大的剑士,用自己的身体去保护别人,而不是让别人替我承受这些危险与痛苦。”
风吹动了他的衣角,也吹过实弥肩头的白羽织。
“可是,我做不到。”
很简单的四个字。
没有半分怨尤,也没有自怜。
正因如此,才更重。
“所以,我只能拜托你们。”
“拜托你们这些真正握得住刀、也有勇气把刀挥向恶鬼的人,替我去守住那些我无力守住的性命。”
“若你觉得自己是棋子,那么我也是一样。只是我这枚棋子,恰好坐在这里,被众人称作主公而已。若我的死能够让鬼杀队前进一步,能够让更多人活下来,那么我也不会有半分犹豫。”
这番话说完,庭院里再没有一丝杂音。
实弥站在风里,肩膀微微发颤,像是一头一直在咬牙强撑的野兽,终于被人看见了满身刺下最深的伤口。
香奈惠看着他,眼神轻轻颤了一下,终于又往前半步。
这一次,她的声音比先前更轻,也更柔。
“不死川先生。”
“你生气,不是因为你不在乎,而是因为你太在乎了。”
“你会站在这里发怒,会为了匡近先生的死说出这些话,本身就说明……你从来没有把那份心意忘掉。”
她顿了顿,眼底有一层极淡却极真的温柔。
“所以,我想,他一定也不会后悔救下你。”
这句话很轻,却让实弥攥紧的手指骤然一颤。
他没有抬头,额前碎发遮住眼睛,谁也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可那股一直向外炸开的戾气,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失控了。
这时,义勇终于开口。
“被记住,不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的声音仍旧很冷,很平,没有太多起伏,像只是在陈述一个最简单的事实。
“死去的人,不会自己说话。”
“还能被活着的人记住,已经很好了。”
这几句极短,也极像义勇。
没有多余解释,没有刻意安慰,只把自己认定的道理说出来。
实弥猛地抬眼看向他,眼里的火还没散尽。
“你又懂什么?”
义勇沉默了一瞬,看着他,神色没变。
“我懂失去同伴是什么感觉。”
就这一句。
很短,很直,也很重。
这不是义勇会轻易说出口的话。
他从不习惯把自己的伤口摊给别人看,也不擅长借此与谁拉近距离。可此刻,他还是说了。不是为了和实弥争辩,也不是为了安慰,只是因为他明白实弥现在真正过不去的是什么。
白月霖看了义勇一眼,心中也跟着沉了沉。
因为这句话,对义勇而言已经足够重。
庭院里安静了很久。
悲鸣屿低低诵着佛号,宇髓抱臂不语,香奈惠也不再继续逼近,只是给实弥留着足够的空间。
白月霖看着实弥,终于向前走了一步。
不远,不近。
刚好停在一个不会让对方觉得被逼迫,却足够让每一个字都清晰传过去的距离。
“风柱不是给死者的补偿。”
他声音很稳,也很清楚。
“是给活下来的人,继续往前走的责任。”
实弥肩膀一紧,却没有立刻打断。
白月霖注视着他,眸色沉静。
“你站在这里,不是因为你该愤怒,而是因为你活下来了。”
“活下来的人,要替死去的人把路继续走下去。”
“否则,他们留下的,就只剩下痛了。”
风拂过院中,白砂轻轻滑动。
实弥死死盯着白月霖,像是想反驳,想发火,想继续把所有人顶回去。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没法像最开始那样冲出来。
白月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匡近,他不会想看见你把自己困死在这一刻。”
这一句话,像最后一下,精准地敲在了实弥最深的伤处。
他的呼吸终于乱了。
原本死死绷着的肩背,也像在一瞬间失去了某种硬撑的力道。
香奈惠轻轻闭了一下眼,像是连她都被这句话刺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