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语气仍旧平稳。
“那就得先看,他现在是不是还愿意把自己的责任留在鬼杀队里。”
宇髄天元挑了挑眉。
“哦?”
白月霖看着那卷情报,目光沉静。
“失去同伴之后,人会走向两个极端。”
“要么更稳,要么更疯。”
“他若只是想着继续去杀,继续去流血,继续追着鬼往死里撞,那不是风柱,那只是把自己变成了一把迟早会断的刀。”
“可若他还能记得,匡近不是为了让他去死才把命交出去的……”
白月霖抬起眼。
“那他就不只是够资格。”
“而是真的该站到那个位置上。”
这话落下,屋中安静了片刻。
悲鸣屿行冥缓缓点头。
“说得很好。”
这四个字从悲鸣屿口中说出来,分量极重。
白月霖闻言,神色微微一敛,立刻低头。
“……您过誉了。”
这一句比方才更低一些,也更认真。
香奈惠安静看着,没有出声,只是心里更加笃定,悲鸣屿先生对月霖而言,果然是不一样的人。
宇髄天元在一旁看得分明,嘴角轻轻挑了挑,却没点破,只是低笑一声。
义勇依旧安静,不参与这种打趣。
产屋敷耀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一转,眼底那份温和更柔了些。
“所以,我打算召实弥回本部。”
“若他愿意来……”
他停了一下,声音仍旧很轻,却更郑重了几分。
“我会亲自见他。”
“也会决定,是否将风柱之名交到他手上。”
风柱。
这两个字落下时,屋内的空气像微微沉了一下。
香奈惠轻声道:
“若他真的来了,我希望他先感受到的不是审视。”
“而是这里有人愿意接住他。”
这句话说得极像她。
温柔,却不软。
她是在提醒所有人,实弥若踏进来,不该先被当成一个够不够资格的候补,而该先被当成一个刚从死人堆里背着同伴的命活着走出来的人。
产屋敷耀哉听着,轻轻笑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宇髄天元忽然笑了一声。
“那倒真想看看。”
“这种满身是血、还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家伙,要是真被带到这里来……”
他嘴角一扬,锋利又张扬。
“多半不会太安静。”
白月霖听了,也只是极轻地笑了笑。
“那就要看主公大人的话,能不能让风停下来一点了。”
宇髄天元啧了一声。
“你这话说得倒是漂亮。”
义勇坐在一旁,仍旧没接这种话。
可白月霖注意到,他的目光在那卷情报上停留了很久。那不是单纯地看,更像是透过这卷写满了下弦之壹,匡近战死,实弥生还的纸,看见了另一个背着死人继续往前走的人。
这时,产屋敷耀哉再度开口。
“等实弥抵达本部时,我希望你们都在。”
“我希望他一进门,先看见的是鬼杀队的柱,而不是鬼杀队的规矩。”
“规矩会让人低头。”
“但人,才会让人真正留下来。”
这句话落下时,白月霖心里微微一震。
因为这就是主公。
别人会先想着让不死川实弥明白柱的规矩;主公先想的,却是让他先看见,这里有人等他,也有人理解他。
这种温柔,从来都不是软弱。
恰恰相反,正因为他始终这样看人,所以这些把命系在刀上的柱,才愿意一次次回来见他。
风铃在檐下轻轻一晃,又响了一声。
那声音很细,却像给这场不算长的会面落下了一点清晰的尾音。
白月霖望着廊外未散尽的夜色,忽然很清楚地感觉到。
鬼杀队的风,真的要变了。
炼狱槙寿郎因丧妻而不出,本该炽烈的火暂时暗了下去。可另一股风,却正带着满身血气与未散尽的痛,穿过山路、穿过死人堆、穿过与友人诀别后的沉默,一步步朝本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