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暮色总是落得很快。山道尽头方才还只是灰蓝,等真正踏上本部外那道石阶时,四下便已经安静得只剩风声。檐下的风铃被夜风轻轻一拨,发出细细一响,很快又沉回静里。
鬼杀队本部一向如此。
不喧哗,不张扬,甚至安静得近乎温柔。可只要真正走进来的人都知道,这份安静并不轻。它像是把无数伤、死、诀别和没说出口的话,都轻轻压在了檐下,所以才连风都不愿意大声。
侍从早已候在回廊外。
“鸣柱大人。”他俯身行礼,“主公大人已在内室等您。”
白月霖点了点头。
“辛苦了。”
侍从微微一怔,随即把头压得更低:“不敢。”
白月霖没有再多言,跟着他往里走去。
这次主公传令不算突兀,可越是只有一句请回本部,越说明事情不会小。鬼杀队的柱平日各自分散四方,若非必要,很少会被这样特意召回。
纸门被轻轻拉开时,屋里的灯火正好。
产屋敷耀哉坐在廊边,神情一如既往地温和。那份温和仍旧像春风落在水面,轻得似乎不带重量。可只要与那双眼对上,便会立刻明白,这份轻柔下面,压着的是比谁都更深的承担。
白月霖先行礼。
“主公大人。”
“月霖,辛苦你赶回来了。”产屋敷耀哉轻声道,“坐吧。”
“是。”
白月霖抬起头,这才看向屋中其余几人。
宇髄天元靠坐在一侧,即使什么都不做,那种张扬又锋利的存在感也依旧压不住。富冈义勇坐姿端正,神情平静得近乎寡淡,像一潭冬日里未化的水,安静,也疏离。
胡蝶香奈惠坐在离主公不远的位置,身姿端正,神情柔和,哪怕已经正式继承花柱之名,气质却仍像一朵静静盛开的花,不争不抢,却自有分量。
而在另一侧,悲鸣屿行冥合掌静坐。
白月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神色自然便收了一层。
他先是坐正了些,随后比方才更郑重地低头。
“悲鸣屿先生。”
这一句比对白宇髄、义勇和香奈惠时都更沉一些。
不是客套。
而是发自内心的敬重。
悲鸣屿缓缓睁眼,看向白月霖,眸光沉厚如山,低低诵了一声佛号。
“南无阿弥陀佛……”
“霖,你平安归来,便好。”
仍旧是悲鸣屿一贯的语气,低沉,宽厚,带着一种能把人心慢慢按稳的力量。
白月霖垂眸应道:
“让您挂心了。”
他没有多说。
可这一句里,已经带着很清楚的晚辈姿态。
香奈惠在一旁安静看着,眼底掠过一点极轻的了然。她听得出来,白月霖对悲鸣屿的态度和对其他柱不一样。
那不是单纯的敬柱。
是一个受过恩的人,对救命恩人天然会有的收敛与郑重。
白月霖的视线很快又轻轻扫过屋内,随即微微停了一瞬。
炎柱的位子空着。
炼狱槙寿郎没有来。
产屋敷耀哉像是看出了他这一瞬停顿,声音依旧温和。
“槙寿郎今日没有前来。”
“瑠火夫人过世以后,他的精神与身体都消沉了许多,这段时日极少离开炼狱家。”
白月霖微微垂眸。
“……属下明白了。”
没有再问。
这种事,问什么都显得太轻。
炼狱槙寿郎那样的人,本就像火。可火烧得越烈,一旦熄下去,余烬也会比旁人更冷。妻子离世,不是外人三言两语便能安过去的伤。更何况,那位炎柱从不是会轻易把痛露给外人看的人,越是压着,越是伤得深。
宇髄天元先开了口,语气仍旧带着一贯的张扬。
“真是不华丽啊。”
“以前那位炎柱可是一开口都像要把屋顶点着,现在倒好,连本部都不来了。”
他说得轻飘,却没有玩笑的意思。
悲鸣屿行冥低低念了声佛号。
“南无阿弥陀佛。”
“失去至亲之人,本就是世间至苦。”
香奈惠也轻轻垂下眼。
“瑠火夫人是位了不起的人。”她声音柔和,“炼狱先生一时走不出来,也在情理之中。”
义勇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坐着,睫毛微垂,神情没什么变化。可白月霖知道,他不是无动于衷,只是不擅长把这种情绪说出口。
产屋敷耀哉没有让这份沉重停留太久,缓缓把话引回正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