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连刀都握不稳的孩子
    善逸留在桃山后的第一天,天还没亮。

    山里的清晨带着湿凉,雾气还压在竹林与石阶之间,天边只泛起一点极淡的灰白。练剑场边的木桩立在晨雾里,木面挂着细细的水珠,风一吹,便顺着纹路慢慢往下滑,落进泥地里,连声音都很轻。

    桃山从来没有新弟子先缓一缓的规矩。

    尤其是在桑岛慈悟郎这里。

    拐杖重重敲在后屋门框上时,声音沉得像一块石头砸进梦里。

    “起来。”

    屋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一阵带着哭腔的慌乱声便响了起来。

    “现、现在吗?!”

    “天都还没亮啊!!”

    “我昨晚根本没睡着!!我一闭眼就梦见鬼追着我跑!!”

    白月霖站在院中,正低头整理腕带,听见这动静,动作微微停了停。

    片刻后,后屋的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善逸被赶了出来。

    他头发还是黑的,乱得厉害,像昨晚在被褥里滚了好几圈,眼底发青,脸色发白,整个人一副魂都没跟上的样子。身上的训练服套得匆忙,衣角没理平,木刀挂在腰边,随着他的动作晃得厉害,仿佛下一刻就会掉下来。

    狯岳站在另一边,神情冷得像晨雾里的一截冰。

    他看了善逸一眼,毫不掩饰眼底的嫌恶。

    “真难看。”

    善逸本就慌,一听这句,肩膀立刻缩了一下。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狯岳一眼,眼神里先冒出来的不是怒,而是怵。像是本能地知道,这个人说的话会更重、更不好听,所以还没真正挨上,心里就已经先紧了一层。

    可他到底还是小声替自己辩解了一句: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

    狯岳冷冷看着他。

    “废物总有很多借口。”

    善逸的嘴唇动了动,原本想反驳,可对上狯岳那双冷冰冰的眼睛,气势顿时就散了大半,最后只是低下头,手忙脚乱去扶自己腰边的木刀。那副模样,像是连委屈都不太敢太大声。

    白月霖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善逸对狯岳是怕的。

    可这份怕里,又掺着一点很拧巴的东西。像是心里也清楚,这位二师兄虽然说话难听、脾气也差,可刀是真的拿得稳,站在那里便有一种和自己完全不同的硬。

    正因为知道,才更怕。

    桑岛慈悟郎坐在廊下,脸色沉着,没有半句废话。

    “站直。”

    善逸立刻把背挺了起来。

    “刀拿好。”

    善逸慌忙去扶木刀,结果动作太急,刀柄反倒卡在了腰带边,扯了两下没扯出来,最后把自己弄得差点一个踉跄。

    狯岳嗤笑了一声。

    善逸的脸瞬间涨红,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白月霖看着,却没什么意外。

    一个从没真正练过刀、又怕到手都发抖的孩子,第一天若就能站得像样,那才奇怪。

    桑岛慈悟郎沉着声,一字一句都落得很稳。

    “今日不教你呼吸。”

    善逸一愣:“不教?”

    “先练站。”

    “站?”善逸呆呆地重复了一遍。

    “对。”桑岛慈悟郎冷冷看着他,“站姿不稳,握刀不稳,呼吸不稳,你连自己都立不住,还想学什么雷之呼吸?”

    这话不留情面,却一点不错。

    善逸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把头蔫蔫地低下。

    桑岛慈悟郎拄着拐杖走近,用杖尖点了点地。

    “脚分开。”

    善逸照做。

    “太宽。”

    他立刻往里收一点。

    “又窄了。”

    善逸赶紧再挪。

    “肩放松。”

    “我、我很放松啊……”

    “你抖成这样,哪里像放松了?!”

    善逸被这一声吼得一激灵,整个人绷得更紧,连呼吸都乱了。

    白月霖站在旁边,看了片刻,终于开口:

    “善逸。”

    善逸几乎是立刻转头看他,像是终于抓住了一个不会随时骂他的人。

    白月霖走过去,站到他面前,声音温和而平静。

    “先别想着自己能不能学会。”

    “把气喘匀。”

    善逸红着眼睛看他,声音发飘:

    “可我现在就是很乱……”

    “我知道。”白月霖点头,“所以才先不用想太远。”

    他说着,自己先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看着我,跟着来。”

    善逸下意识照做。

    第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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