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旁冷眼看着,嘴角那点轻蔑越发压不住。
他最烦的,就是这种一副废物模样,却还偏偏有人愿意耐心跟他说话的人。
白月霖没有再继续安抚善逸。
他只是朝他伸出手。
“先起来吧。”
善逸看着那只手,愣了愣,赶紧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白月霖把他拉起来时,发现这孩子手心冰凉,指尖还在发抖,整个人轻得很,像一阵风都能吹倒。
“今晚先住下。”白月霖温声说,“别想太多,天塌不下来。”
善逸吸了吸鼻子,眼睛红通通地看着他,小声道:
“那……那你会在吗?”
这句话问得很像个孩子。
带着一种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依赖。
白月霖微微一顿,随即答道:
“今晚在。”
善逸明显松了口气。
那口气松得太明显,连桑岛慈悟郎都看了他一眼。
下一刻,老人重重哼了一声。
“霖,把他带去后屋。”
“狯岳,明早开始,让他跟着你练最基础的步伐。”
狯岳脸色一沉,却还是低头应道:
“是。”
善逸一听明早开始,脸又白了。
可这一次,他没有再立刻哭得天翻地覆,而是下意识先看向白月霖。
像是在确认,这是不是就真的没得改了。
白月霖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先去休息。”
“明天的事,等明天再怕。”
善逸愣了一下。
然后居然真的被这句话安抚住了。
他小声“哦”了一句,乖乖跟着白月霖往后屋走。
狯岳冷冷看着他,眼神更冷。
而白月霖走在前面,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只是在推开后屋门时,顺手把灯点亮了些。
昏黄的灯火一下把简陋的屋子照暖了几分。
善逸站在门口,抱着自己的包裹,怔怔看着那一点灯光,又看了看白月霖的背影,眼眶忽然又红了。
“你怎么又哭了?”白月霖回头看他。
善逸赶紧抹了把脸,声音发颤:
“我、我就是觉得……”
“能在这里再看见你,真的太好了……”
白月霖一怔。
善逸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语无伦次地小声说:
“我以前真的觉得,你像太阳一样。”
“那时候你站在那里,我就觉得……原来这世上真的有那种,会把人从很糟糕的地方拉出来的人。”
“所以刚才在院子里一看见你,我就没那么怕了……”
屋里安静了下来。
白月霖看着眼前这个黑发少年,半晌,才轻轻笑了笑。
“那就把今晚先撑过去。”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很温和,也很自然,像山路尽头那一点不会刺眼的天光。
“以后你自己,也会有能照亮别人的时候。”
善逸愣住了。
大概连他自己都不会想到,有一天会有人把照亮别人这种词放到自己身上。
可白月霖说这话时并不夸张。
也不敷衍。
反而正因为太自然,才让人莫名想去相信。
那一夜,桃山多了一个哭着上山的孩子。
也多了一段,很长很长的路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