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什么大鱼大肉,只是清粥、小菜、两样清淡的味增汤,再加上一碟刚腌好的山菜。蝶屋的饭菜一向不铺张,甚至称得上朴素,可因为是热的,又因为是有人一起坐着吃,便总比在山路上随便咽下去的干粮更让人觉得胃里发暖。
三小只坐在另一边,起初还因为白月霖在而有些拘谨,后来见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吃饭,并不摆什么柱的架子,这才一点点放松下来。菜穗悄悄多添了一次饭,阿澄差点把汤洒在袖口上,清则认真得像在完成什么大事,捧着碗一口一口喝得很规矩。
胡蝶香奈惠坐在灯下,偶尔会轻声提醒她们慢些。
胡蝶忍话不多,只在菜穗第三次想去够远处那碟小菜时,把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动作很自然,像根本没经过思考。
白月霖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唇边不自觉地泛起一点很淡的笑意。
蝶屋的夜晚和别处不一样。
它并不热闹,也不显得多温情脉脉,可总有些细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动作,会在不经意间把这里有人在好好活着这件事安安静静地落下来。
吃过饭后,三小只很快就被香奈惠催去洗碗收拾。隐送来的两名伤员还在休息,院里便越发安静。夜风从廊下穿过,灯火轻轻一晃,把木地板照出一层暖黄的光。
白月霖没有立刻回屋。
他帮着把院中晾着的几匹布收了,叠好放进药房旁边的小柜里,又把下午搬动过的药箱重新挪正,这才去后院打水洗手。
夜里的水偏凉,手浸进去时,指尖先是一紧,随即才慢慢适应。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
“你今天倒真像来蝶屋做工的。”胡蝶忍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轻轻淡淡的,不像嘲讽,更像一句随口的评价。
白月霖把手上的水甩净,转过头看她。
胡蝶忍抱着一叠刚收好的药布站在廊下,月光从她身后斜照过来,把她肩头的轮廓勾得很清。她刚洗过手,指尖还带着一点水意,眼底那层白日里的冷利在夜色里淡了许多,倒显出几分安静来。
“闲着也是闲着。”白月霖说,“能帮一点是一点。”
“你这话让别人听见,怕是会觉得柱都这么不值钱了。”
白月霖笑了一下。
“值不值钱我不知道。”
“不过,在这里,能帮上忙就够了。”
胡蝶忍看着他,像是想说些什么,可最后只是抱着药布走下廊阶,把那叠东西放到一旁的石台上。
“你把左手伸出来。”
白月霖微微一怔。
“怎么了?”
“伸出来就是了。”
她的语气仍旧一贯地干脆,可比起从前,却少了那种惯常的尖刺,更像只是单纯地不想多解释。
白月霖依言抬起左手。
胡蝶忍走近了些,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掌心和虎口,果然在昨天修药架蹭出来的那道浅痕边上,看见了几道新磨红的印子。
“白天那点药,你果然全蹭掉了。”她说。
白月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倒没太在意。
“只是有点磨到了。”
“嗯,所以我现在是在对牛弹琴。”胡蝶忍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纸包,动作利落地拆开,“手给我,别乱动。”
她离得很近。
近得白月霖能清楚闻见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不像香奈惠那样更偏柔和的草木气,忍身上的药香总更清冷一点,像晨雾里还未化开的露。
胡蝶忍用指腹沾了药粉,一点一点按在他掌心那几处磨红的地方。
她的手指很凉。
可动作很轻。
不是那种刻意放柔、叫人一眼看出关怀的轻,而是一种已经习惯去照顾伤口的人自然而然的细致。白月霖垂眼看着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桃山,自己练刀磨破手时,桑岛慈悟郎只会把药往桌上一扔,冷着脸丢一句自己抹。
所以他从前并不常觉得,有人替你上药是一件多特别的事。
可不知道为什么,同样一包药,如今从胡蝶忍手里落到伤处时,竟会让人莫名觉得安静。
“疼吗?”胡蝶忍忽然问。
白月霖抬眸。
“还好。”
“你每次都说还好。”她低着头,语气很平,“鬼咬了也还好,熬几天不睡也还好,伤口崩了也还好。”
她说这句话时没抬头,灯影落在睫毛上,轻轻地颤了一下。
“白月霖,你是不是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着,所以连疼都说得很轻?”
夜风在这一刻似乎轻了一下。
白月霖看着她,心里有一瞬间很安静。
他不是第一次听人劝他别逞强。师父会骂,香奈惠会温柔地提醒,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