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晨色总来得很慢,天边只浮着一层极浅的灰青,雾气还压在树梢与屋脊之间,草叶上凝着夜露,风一吹,便微微发亮。
蝶屋安静地立在半山腰,院墙不高,屋舍也不大,在这片晨雾里显得格外安稳。
比起本部的肃静,蝶屋的清晨更像一种有人活着的安静。
院中晾着新洗的绷带,药架上铺着半干的草药,墙角堆着刚送来的药箱,木窗缝里透出一点很浅的灯光。
连风里都带着淡淡的苦香,不重,却能让人心神慢慢落稳。
白月霖站在院门外,看了片刻,才抬手推门。
他这一趟出去不过两日。
山村失踪案已经处理妥当,被带走的少年也送回了人家门前。对他来说,这只是成为柱后无数任务里很寻常的一次。
没有多惊险,也没有什么值得放在嘴边反复提起的地方。只是出发、判断、斩鬼、救人,再沿着夜路走回来。
事情做完了,人回来了,仅此而已。
他的衣摆沾着一点山路上的湿气,袖口蹭了几片细小草屑,除此之外,看起来和平时并没有太大分别。
可药房的门还是很快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胡蝶忍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刚分好的药纸。她大概已经醒了很久,衣袖挽得利落,头发也束得整齐,只是眼底仍有一点未褪尽的淡淡倦意。
她看见白月霖时,目光先是微微一停。
不是太明显。
却还是先扫过了他的肩、手臂、步子和呼吸。
确认他没有带着新伤回来,那一点压在眼底的紧才轻轻松下去。
“回来了。”她先开口,声音比前些天平和了不少。
“嗯。”白月霖点头,“回来得有些早,应该没吵醒你们。”
胡蝶忍看了他一眼,语气很淡:
“蝶屋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起早。”
她说完这句,目光落在他衣摆下端那几点不甚显眼的暗色上。
“沾血了。”
白月霖低头看了一眼。
“不是我的。”
胡蝶忍没立刻接话。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近些的位置,像是想再确认一遍。她没有直接伸手去碰,只是看得更仔细了些,最后才轻轻“嗯”了一声。
“那就好。”
这一句很轻。
轻得不像她平日会说的话。
白月霖抬眼看她,眼底不由带上一点很淡的笑意。
“你刚才是不是担心了?”
胡蝶忍一顿,随即神色如常地转过身。
“我担心的是药房地板。”她淡淡道,“你若带着伤进来,最后忙的人还是我。”
嘴上仍旧是这样的话。
可语气里的刺已经很浅了,浅到更像一种习惯,而不是刻意的防备。
白月霖没有戳破,只顺着她的话说道:
“那我下次先在门外站一会儿,等你看够了再进来。”
胡蝶忍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来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倒没什么凶意,反而像被他这句不轻不重的话堵了一下。
“你话倒是越来越会说了。”
白月霖笑了笑,没有接着逗她。
“香奈惠姐呢?”
“在里屋整理昨夜送来的药材。”胡蝶忍走在前面,替他拉开药房的门,“进来吧,外头风凉。”
这一句说得很自然。
自然到像她早就默认了——他回来后会先走进这里,而不是别处。
药房里仍飘着没散尽的热气。
药炉里小火慢熬着,桌上摆着理到一半的草药和写到一半的伤情记录,角落里的铜盆还盛着半盆清水,几条洗过的布巾搭在盆边,水珠顺着布角慢慢往下落。
胡蝶香奈惠坐在窗边。
她手里拿着一小把药草,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眉眼先是微微一怔,随后便自然地柔和下来。
“霖,回来了。”
“嗯。”白月霖朝她点头,“事情已经处理完了。”
香奈惠看着他,目光温和而安静。
她没有先问过程,也没有立刻去问鬼是什么样、村子如何。她只是看了一会儿,确认他气息平稳,神色也不见疲色,这才轻轻笑了笑。
“那就好。”
白月霖在桌边坐下,接过胡蝶忍递来的热水,掌心被杯壁的温度一点点暖透,连山路上带回来的那点凉意也慢慢散开了。
胡蝶忍在药柜旁重新摆好药纸,随口问道:
“那边情况重吗?”
“村里的人吓得不轻,但还没到收拾不了的地步。”白月霖说,“鬼藏得深,动手也很快,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