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蝶屋灯火
却一下让几个孩子都安静了点。

    她们其实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总觉得,白先生每次回来时,蝶屋里好像就会更稳一点。明明他说的话不多,动作也不见得有多大,可只要他在,很多本来乱糟糟的事情就会自己慢慢顺起来。

    这大概就是柱的感觉吧。

    不是一定多吓人,多厉害。

    而是会让人安心。

    午后,药房里难得安静了一阵。

    伤员睡下了,三小只也去院外收布巾了,香奈惠正在清点药材,白月霖则坐在窗边,把刚刚分好的几包药放到相应的木格里。

    药房里很静,只剩药炉底下火星偶尔爆开的细小声响。

    胡蝶忍站在一旁,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

    “你现在越来越像柱了。”

    白月霖抬起头。

    “这话听着像夸奖。”

    “你最近很会顺杆往上爬。”胡蝶忍淡淡看了他一眼,“我不是在说你多会打。”

    她顿了顿,目光落到桌上的药包与木格上。

    “我是说,你比以前更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这句话比你很厉害重得多。

    因为它不是夸力量,而是在说,你开始真正能承担了。

    白月霖听明白了。

    他安静了两息,才低声道:

    “可能是因为现在站的位置不一样了。”

    “以前只要想自己这把刀怎么挥。”

    “现在不行。”

    胡蝶忍问:“现在要想什么?”

    白月霖把最后一包药放好,抬眸时神色很静。

    “要想鬼死之前,谁得先活下来。”

    “要想鬼死之后,后面的人还能不能继续走。”

    他说得很平,不像在讲道理,倒更像在说一件已经在心里想清楚了的事。

    胡蝶忍望着他,忽然有些出神。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能看见白月霖身上的变化。不是更强这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东西,而是更细的,比如他说话时那种越来越稳的分寸,比如做决定前那一瞬短到几乎看不见的停顿,比如如今这句关于“活下来”的话。

    这些东西,比刀更慢,也更难。

    可一旦长出来,就比刀更像柱。

    “你这样……”胡蝶忍轻轻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让人很难不放心。”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顿了一下。

    这话太直了。

    直得不像她会说的。

    可白月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没有追问,也没有故意逗她。那样温和的目光,反倒让胡蝶忍原本想补一句我是说蝶屋会放心,不是我都说不出来了。

    最后,她只微微别开脸。

    “我的意思是,至少不会让人总担心你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白月霖轻轻笑了。

    “那我记住了。”

    他没拆她的台。

    也没顺势逼近。

    只是这样一句很轻的回应,却反而更让胡蝶忍心里某一处慢慢松了下来。

    香奈惠从药柜旁抬起头,看着两人,眼底有一点很浅的温柔笑意。

    她没有说什么。

    只是忽然很清楚地感觉到。

    白月霖和忍之间,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不是轰轰烈烈的变化。

    而是像蝶屋夜里总亮着的那盏灯,起初只是一小点,后来风吹不灭,雨打不熄,慢慢地就把整间屋子都照暖了。

    傍晚时,香奈惠把最后一张药单收好,抬头看向窗外已渐渐暗下去的天色。

    “霖。”她轻声道,“今晚若没有别的急事,就留下来吃晚饭吧。”

    白月霖一怔。

    “会不会打扰?”

    “不会。”香奈惠笑着摇头,“这里本来就是你能回来的地方。”

    这句话落得很轻。

    可白月霖听着,心里却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托住了一下。

    胡蝶忍站在旁边,没有反驳。

    她只是垂下眼,把刚理好的药瓶一一放回木格里,声音很淡:

    “反正饭已经在做了,多一双筷子也没什么。”

    白月霖看着她,眼里笑意慢慢深了一点。

    “好。”

    屋外的风吹过药架,药香轻轻晃动。

    天边最后一点亮色沉下去时,蝶屋里的灯也一盏盏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