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奈惠轻声问:
“活着的人多吗?”
白月霖沉默了半息,才答:
“只救回一个。”
药房里静了一瞬。
胡蝶忍垂了垂眼,没有再往下问。香奈惠也只是轻轻点头,眼里的那点柔和里多了一丝很浅的叹息。
这种问题,在鬼杀队里有时候并不需要太多话。
救回一个,就意味着另外那些人已经回不来了。
白月霖低头喝了一口热水,语气仍旧平稳,却比刚才更低了一些。
“那孩子伤得不算致命,只是惊吓太重。我把人放回门前时,他家里人还没睡。”
香奈惠看着他,轻声道:
“你总会把事情做完。”
这不是夸他厉害。
而是她很清楚,白月霖从来不是那种只把刀挥出去、剩下的便不再管的人。鬼死了之后,路边的人要不要扶一把、活下来的孩子要不要送回门前、被吓坏的村子该不该再看一眼,这些在别人眼里也许只是顺手的事,在他这里,却总会被放在心上。
白月霖听见这句,抬眸看向她,神色很温和。
“总得让事情有个收尾。”
“是啊。”香奈惠轻轻笑了笑,“你一直都是这样。”
胡蝶忍在一旁听着,手上的动作微微停了一下,却没插嘴。
她很清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是柱的责任,也不是现在成了鸣柱才这样。
而是白月霖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已经是这种人了。
挡在前面,想得周全,做事总比别人多收一寸尾。不是为了显得自己可靠,而像是他本能地觉得——既然已经走到这里了,那就再多做一点,把能稳住的都稳住。
药房里一时安静下来。
窗外天色更亮了些,院中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三小只大概也已经起来,正抱着木盆和布巾来来回回地跑。她们跑得快,声音却小,显然是被胡蝶姐妹平日教惯了,不敢在药房附近闹。
过了一会儿,胡蝶忍忽然道:
“把外衣脱了。”
白月霖一怔。
“怎么?”
“沾了山里的湿气和鬼血。”胡蝶忍神色平静,“你要是穿着这个坐一早上,等会儿药房里都得是那股味道。”
这理由很像她。
不说你去换身干净的,也不说别冻着,只是平平淡淡地把责任推到药房和药材头上。
白月霖顺着她的意思把外衣脱下来,搭在一旁木架上。
胡蝶忍走过去,把他衣袖边那一点草屑摘掉,又低头看了看衣摆上的污痕,随口道:
“等会儿我让阿澄拿去洗。”
“我自己来就好。”白月霖说。
胡蝶忍抬眼看他。
“你会洗?”
“不会也可以学。”
“然后把我的药房后院弄得全是泥?”她淡淡道,“算了吧。”
白月霖看着她,低声笑了笑。
“好,那就听你的。”
胡蝶忍动作微微一顿。
这句话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他并不是在顺着她,而像早就把这种小事交给她也没什么不妥。
她把衣服收走时,耳根有一点细微的发热,幸好被晨光和发丝挡着,并不明显。
香奈惠坐在一旁,安静地理药,像什么也没看见,唇角却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吃过简单的早饭后,白月霖没有立刻离开。
不是因为任务空了下来,而是蝶屋如今正是最缺人手的时候。
后院新搭起来的药架还有一角没固定稳,昨夜送来的两名轻伤员需要换药,隐送来的几只木箱也得重新分门别类。白月霖既然回来了,自然不可能坐着不动。
他去后院修药架的时候,胡蝶忍就在廊下看着。
起初她只是站着,手里还拿着要晒的药草,后来见他动作利落,木架很快便被重新扶正、钉稳,便干脆把那点药草也一并递给他。
“顺手。”
白月霖接过来,轻声应了一句:“嗯。”
不多话,却很自然。
三小只很快也发现他回来了。
菜穗先从廊角探出头,眼睛亮亮地叫了一声:“白月先生!”
阿澄和清紧跟着从后面冒出来,抱着布巾和药篮,一边偷看一边笑。那种笑不是看柱的仰望,更像看一个熟悉的人终于回来了。
“任务结束了吗?”菜穗小声问。
“结束了。”
“那就好。”阿澄跟着说。
“嗯,那就好。”白月霖把最后一块木板按稳,抬头对她们笑了笑。
只是很浅的一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