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掠过檐角时,带着一点初春将尽未尽的凉意。院里的药草已经收过一轮,三小只正抱着布巾来来回回地跑,脚步轻快,像永远不知疲倦。
胡蝶香奈惠站在廊下,替白月霖重新理了一遍行装,确认药包、水袋、备用绷带都带齐了,这才轻轻点头。
“路上别赶。”她说,“你虽然恢复得快,但左臂到底还没真正长好。”
白月霖应了一声。
胡蝶忍站在旁边,抱着手臂,神情一如既往地不太好看。
“姐姐都说了别赶。”她冷冷道,“你要是回桃山一趟,把伤口再扯开,我就当你是故意来给蝶屋添麻烦的。”
白月霖看了她一眼,轻轻笑了笑。
“我尽量不给你添麻烦。”
胡蝶忍眉头一挑,像是想立刻回一句你最好是,可话到嘴边,最后却只别开了脸。
“……快走。”
白月霖没再多说,向两人点头示意,转身出了蝶屋。
清晨的山路还带着潮意,草叶上压着露珠,靴底踩过去时,会发出极轻的湿响。一路上没有什么阻碍,只有林木与风,偶尔惊起一两只鸟雀,从枝头掠出去,带得树影也跟着一晃。
越往桃山去,白月霖心里反倒越安静。
主公召见、柱位落定、蝶屋里那一声声鸣柱大人,这些都像在走出本部那一刻忽然有了实感。可真正让他觉得这件事已经落地的,不是主公,也不是柱们,而是如今这条回桃山的路。
因为他很清楚,不管外人怎么看,不管鬼杀队里如何称呼,只要还没回去见师父一面,这个柱字在他心里便总像悬着一寸,没真正落稳。
太阳升到山脊上方时,桃山终于出现在视线尽头。
熟悉的坡道,熟悉的竹林,熟悉得连风穿过叶间的声音都像未曾改变过。山门外的石阶仍旧旧得发白,踏上去时,恍惚间甚至让人分不清,这一脚究竟是从深山旧宿之后踏回来的,还是许多年前第一次来桃山拜师时踏上去的。
院里有人在练刀。
木刀破风的声音一下下传来,干净,利落,却带着一种压得很深的急。白月霖脚步未停,只往那边看了一眼,便认出来了。
是狯岳。
他比之前更高了些,肩背也撑开了,出刀已经有了像样的狠劲。只是那份狠里仍带着一种藏不住的躁,像刀总想比人先一步往前冲,像人总在和看不见的什么较劲。
白月霖的视线落过去时,狯岳也正好停势。
四目相对,院中空气似乎微微顿了一下。
狯岳先是愣了一瞬,随即脸上的神情便收得很快,快到几乎让人抓不住。可白月霖还是看见了——那一瞬不是欢迎,也不是纯粹的惊讶,而更像心里某处被突然刺了一下,本能地绷紧了。
“师兄。”狯岳率先开口,语气倒还平稳,“回来了。”
白月霖点头:“嗯。”
狯岳握着木刀的手指微微一紧,很轻,轻到若不是白月霖如今感知更细,几乎看不出来。
那一声“嗯”之后,院里便没再多余寒暄。
倒不是关系坏到了那一步,而是桃山从来就不是个适合寒暄的地方。这里的人,很多时候心里有十句话,最后说出口的也不过一句半句。
就在这时,廊下传来一声沉稳的低喝:
“回来就回来,站在院里做木头?”
白月霖抬头。
桑岛慈悟郎正坐在廊下。
还是那身旧衣,还是那副不怒自威的模样,背脊挺得笔直,像年纪与风霜都没能把他真正压弯过。只是今日阳光照下来,他鬓边的白似乎比上次更明显了些。
白月霖看着他,心里那根始终悬着的弦,终于真正松了一寸。
他走上前,行礼,额头触地。
“弟子白月霖,拜见师父。”
桑岛慈悟郎看着他,目光沉沉地落在那道身影上,一时间竟没有立刻说话。
院里一下静了。
连狯岳都没再动,只站在一旁,像也在等那一句落下。
良久,桑岛慈悟郎才哼了一声。
“还知道回来。”
这句话听着像责怪,可其中那点被压得很深的松动,白月霖听得出来。
他低声道:“弟子回来请安。”
“请安?”桑岛慈悟郎冷冷看着他,“我看你是回来叫我少活几年。”
这一次,连狯岳都没有接话。
因为这并不是随口骂人。
白月霖斩下下弦之贰、重伤昏迷、被隐送去蝶屋的消息,鎹鸦早已送回了桃山。那几日里,桑岛慈悟郎面上不显,甚至在狯岳面前比平时更沉,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越是这样,越叫人不敢真把他当作平静。
白月霖垂着头,没有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