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回桃山
解。

    桑岛慈悟郎盯着他看了许久,才忽然开口:

    “把头抬起来。”

    白月霖依言抬头。

    阳光斜照进廊下,落在他脸上,也落在桑岛慈悟郎那双早已阅尽生死的眼里。

    老人看得很细。

    先看他脸色,再看他肩背,再看左臂那一点虽刻意掩住却仍看得出余伤的僵。看过一圈后,桑岛慈悟郎心里那口一直悬着的气,终于彻底落了下去。

    还好。

    不是被抬回来吊着半口气的样子。

    也不是逞强撑着的样子。

    是真的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又自己一步步走回来的样子。

    想到这里,桑岛慈悟郎眼底那层冷硬终于裂开了一丝极细的缝。

    “能站稳了?”他问。

    “能。”

    “刀呢?”

    白月霖把日轮刀解下,双手奉上。

    桑岛慈悟郎没有接刀。

    他只是看了一眼,沉声道:

    “你这把刀,如今倒真有了点鸣柱的样子。”

    这句话一落,院里气氛一下更静。

    狯岳的呼吸几乎微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因为鸣柱二字,从师父嘴里说出来,和从别人口中听见,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意味着,桑岛慈悟郎认了。

    他认这个曾经从桃山走出去的弟子,已经站到了柱的位置上。

    白月霖心口微微一沉,郑重道:“弟子不敢轻慢柱名。”

    桑岛慈悟郎盯着他,忽然冷笑了一声。

    “不敢轻慢?”他哼道,“你若真不敢轻慢,就不会用命去填本部那份错得离谱的情报。”

    白月霖沉默了一瞬。

    “那一夜,若我退了,会死更多人。”

    这句话不高,却很稳。

    桑岛慈悟郎看着他,眼底神情复杂了一瞬,像欣慰,也像火气。

    “所以你就拿自己去顶?”

    “我若不顶,别人便没有活路。”

    师徒二人对视着,院里的风一下子都像静了。

    桑岛慈悟郎忽然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不算快,可在站直的那一刻,整个人身上那股积年压出来的威势一下便落了下来。狯岳下意识地绷紧了背,连呼吸都放轻了。

    桑岛慈悟郎一步步走到白月霖面前。

    很近。

    近到白月霖能看清他眼底压得极深的情绪,那不是怒,也不是单纯的喜。

    而是一种做师父的人,在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终于能独当一面时,无法不涌上的复杂。

    “霖。”桑岛慈悟郎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不是平时那种训斥时的叫法。

    而是一种很久很久没再用过的、近乎只在白月霖还小的时候才会有的语气。

    白月霖心里一震,低声应道:“师父。”

    桑岛慈悟郎沉沉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你第一次来桃山的时候,还没多大。”

    “那时候,你人不大,骨头倒是硬得很。练错了就继续练,挨打了不哭,摔下坡去爬起来,第一句不是疼不疼,而是问我能不能再来一次。”

    他说这些时,声音很沉,也很慢,像每一句都要从许多年前的风雪里重新拿出来。

    狯岳站在旁边,脸上的神情微微僵住。

    因为这种话,他从未从师父口中听过。

    桑岛慈悟郎看着白月霖,眼底那一点极淡的热终于还是浮了上来。

    “我那时就知道,你这小子将来不是成器,就是折在路上。”

    “你太倔,倔得不像个孩子,像块不肯回头的石头。”

    他顿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

    “可如今……”

    老人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比自己高出许多、也真正能把刀扛起来的人,终究还是把那句压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

    “如今你能独当一面了。”

    院里静得连风都轻了。

    白月霖的心口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半晌没有出声。

    不是因为惊讶,而是因为这句话从桑岛慈悟郎嘴里说出来,分量太重。

    比柱更重。

    比战功更重。

    因为那是师父承认,你已经能站住了。

    白月霖低下头,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一分。

    “弟子……不敢忘师父教诲。”

    桑岛慈悟郎沉默着看了他两息,忽然抬手,一巴掌重重拍在他肩上。

    啪的一声,很响。

    力道不轻,却也不是责罚。

    更像是一种老派男人不会说出口的确认,好,很好,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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