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炉里的水咕嘟咕嘟翻着,蒸汽升起来,像把清晨所有还未散尽的寒气都慢慢驱开。
他看着那锅药,忽然低声道:
“我昨夜其实一直在想,主公为什么会在那时候说谢谢你活着回来。”
胡蝶忍与胡蝶香奈惠都看向了他。
白月霖握着木勺,声音很轻。
“后来我明白了。”
“因为柱若只是会死,那谁都可以死。”
“可柱真正难的地方,是活着回来,回来之后还能继续站出去。”
胡蝶香奈惠的动作微微停住了。
胡蝶忍则垂了垂眼,没有立刻说话。
她想起那三天。
想起白月霖满身是血被抬进来的样子,想起自己一边恨他乱来,一边又不敢闭眼,怕一闭眼就听见那口气断了。
良久,她才轻轻道:
“你能明白这个,就比很多人强了。”
这一句话,她说得很轻。
轻得若不是药炉声正好低了一下,几乎都听不清。
白月霖抬头看她。
胡蝶忍立刻像被看得不自在,转身去拿药罐,声音也跟着冷回去一点:
“看什么?药快好了,别走神。”
白月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点破。
临近正午时,蝶屋又送来了一名伤员。
是个甲级队士,右腿被鬼撕开了一道深口子,失血不少,被隐抬进来时脸色已经发白,却还强撑着不肯闭眼。
胡蝶香奈惠和胡蝶忍立刻去处理。
白月霖原本已经起身,准备退到一旁,却被那名队士在朦胧中看见了。
对方先是一怔,像认错了什么,随即勉强聚了聚神,声音发虚地开口:
“……鸣柱大人?”
药房门口一时静了。
这个称呼,与昨夜主屋中的重量不同。
在这里,它不是决定,不是委任,而是一名浑身是血、刚从鬼手里挣回半条命的队士,在看见他时,下意识喊出来的一声认得。
白月霖走过去,半蹲下来,声音很稳。
“嗯。我在。”
那名队士看着他,眼底竟真浮起一点安心。
像只要这一句我在落下,他便能确认自己不是白活着撑回来的。
“那就好……”那人喃喃了一句,终于卸下力气,昏了过去。
胡蝶香奈惠低声道:“忍,止血带。”
胡蝶忍应了一声,手上动作快得毫不拖泥带水。
白月霖退后半步,看着两姐妹熟练地接手那条命,心里却忽然比先前更清楚了一层。
柱的第一步,不在本部。
也不在刀名之上。
而是在这里——当有人见到你时,会本能觉得“那就好”。
因为那意味着,这场夜还没有黑到尽头。
入夜时,白月霖独自站在蝶屋廊下。
远处山林黑沉沉的,风吹过树梢,带着夜里独有的凉。
他抬头看了看天,想起主公,想起柱们,想起今日药房里那锅差点熬干的药,想起那个在看见他时终于昏过去的队士。
然后他终于明白……
柱后的第一步,不是变得更像雷。
而是学会,把雷落到该落的地方。
让它先照亮人,再劈开鬼。
他缓缓收回目光,右手轻轻按在刀柄上,呼吸沉稳而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