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她又补了一句:
“而且他自己说,今天总觉得该做点什么。”
胡蝶香奈惠闻言,目光落到白月霖脸上,像是一下看懂了什么,笑意不由更轻了一些。
“那就麻烦鸣柱大人,先帮蝶屋看一锅药吧。”
这一声鸣柱大人不带半点敬畏,反而像一层柔软的揶揄,轻轻覆在昨夜那份沉重之上。
白月霖听得出来,也没推辞,只走到药炉边坐下。
炉下火不大,药汤正慢慢滚着,表面浮着一层浅褐色的泡沫。他依着胡蝶忍的指示将药轻轻搅开,热气扑上来,模糊了他眼前的视线。
一时间,药房里只剩下细碎的声响。
药罐轻碰,木勺划过锅沿,窗外偶尔传来三小只压低声音的交谈,还有更远处训练场上传来的木刀对撞声。
白月霖静静坐在那里,心却一点点安定下来。
这就是柱后的第一步吗?
不是新的披风,不是众人仰望的目光,不是站在高处俯瞰一切。
而是在蝶屋的一间小药房里,和两姐妹一起守着一锅药,看它别被火熬干。
他忽然明白了昨夜主公那句柱不是孤身的雷的意思。
雷若只会响,那不过是一瞬的声势。
能护住后方、能和这些看似琐碎的事物连在一起,雷才真正落到了地上。
“霖。”
胡蝶香奈惠的声音轻轻响起。
“嗯?”
“你昨夜睡得好吗?”
白月霖搅药的动作微微一顿,想了想,才答:
“睡着了。”
胡蝶忍在旁边轻嗤一声:“他说的是睡着了,不是睡好了。”
白月霖抬眸看她。
胡蝶忍抱着手臂,斜靠在药柜边,目光却很平静。
“你今天一醒,整个人都像在想着该先去做什么。”她淡淡道,“这是柱会有的毛病。也是柱最容易把自己逼坏的地方。”
这话听起来像刻薄,可白月霖知道,她说得对。
他没有辩解,只是沉默了两息,才道:
“我只是觉得,既然接下了那个位置,就不能还像以前那样只想着自己这一刀挥不挥得出去。”
“柱这个位置,离人命太近了。”
药房里安静了一瞬。
胡蝶香奈惠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他,眼神很柔,却带着极轻的叹息。
“你已经在想这个了。”她轻声说。
“嗯。”
白月霖的声音很稳。
“以前斩鬼,更多是在想能不能杀。”
“现在不一样。”
他低头看着药汤表面晃开的涟漪,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已经想透了的事实。
“现在我要想的是,杀之前,谁得先活下来。杀之后,后面的人还能不能继续往前走。”
胡蝶忍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像在重新确认眼前这个人和几年前那个站在桃山练剑场上的少年,到底已经差了多远。
不是刀快了多少。
而是他看事情的方式,已经变了。
过去的白月霖会挡在前面,因为他天生就不愿意看别人死。
现在的白月霖,仍会挡在前面,但他已经开始知道为什么站,站多久,站完之后怎么让后面的人继续活”。
这比单纯的强,更接近柱。
胡蝶香奈惠收回视线,低头继续理药,声音却很轻:
“那你会很辛苦。”
白月霖笑了一下。
“嗯。”
“可我想,这份辛苦本来就该有人去背。”
胡蝶忍忽然出声,语气不咸不淡:
“别把话说得像遗言一样。”
她走过去,抬手试了试药炉边的温度,侧脸在药雾里显得有些朦胧。
“柱不是拿来殉的。”
“要是每个柱都只想着自己该去背什么,那蝶屋永远都不够用。”
白月霖一怔,随即失笑。
这话确实像她。
再沉的东西,到了她嘴里,都会被硬生生拽回一点人味来。
胡蝶香奈惠也轻轻笑了。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不过……”她顿了顿,像在想一个更合适的说法,“你今天这样,也让我更放心一点。”
“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被柱这个名字冲昏头。”香奈惠看着他,眼里有极淡的暖意,“很多人得到了更高的位置,最先学会的是要让别人看见自己。可你想的是我该先去做什么。”
“这很好。”
白月霖没有立刻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