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门开合无声,廊道在眨眼间折叠错位,梁柱从高处垂落,像要把人的头顶压低。这里不是城,是一座由意志与恐惧织成的梦。空气没有风,却总有一种冷到发黏的压迫感,像有人把指尖贴在脊骨上慢慢刮。
下弦们跪伏在地。
额头贴着木板,背脊压得极低,连呼吸都像偷来的。有人指尖轻颤,立刻攥紧,指甲陷进掌心,他们都知道,在这里,哪怕只是喘得重一点,也可能被当成无用的噪音而被抹除。
脚步声响起的瞬间,整座无限城像被按住了呼吸。
很轻,却像铁锤落在心口。
鬼舞辻无惨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衣着一丝不苟,面容温雅得近乎体面,像一位永远不会失态的贵公子。可下弦们比谁都清楚,这份体面只是皮,皮下那东西才是真正支配他们血与骨的恐怖。
无惨停在他们面前,他没有立刻发怒,只是看。
目光缓慢扫过每一只下弦,像在清点一排瑕疵品。那种沉默,比怒吼更锋利,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他会用什么方式处”你。
终于,他开口,声音轻,甚至温和。
“下弦之贰。”
停了一息。
“死了。”
空气像被抽空了一瞬。
下弦们的肩背同时更低,额头重重贴地,木板发出细碎闷响。有人喉结滚动,却不敢吞咽出声。
无惨继续,仍然平静:
“被鬼杀队斩杀。”
这一句已足够刺骨,可下一句,像把他们的存在价值剥得一丝不剩:
“而且,斩杀他的,居然不是柱,只是一个普通剑士!”
死寂。
被柱斩杀,是失败。
被非柱斩杀,是羞辱。
无惨微微俯身。
动作依旧优雅,可他俯身的那一刻,下弦们仿佛看见刀刃贴近颈侧,连灵魂都本能地缩了起来。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无人回答。
不敢回答。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轻轻响起。
柔软、亲切,像夜里哄孩子入睡。
“无惨大人……”
众鬼心口一缩。
下弦之壹姑获鸟抬起头来。她是一名极美的女性,鸦羽般的黑发黑亮得发冷,发间别着一朵朱红色的花;嫣红的唇角总带着慈祥的笑意,仿佛世间所有苦难都能被她一句别怕抚平。
可这一刻,她的慈祥也压不住本能的畏惧。
她抬眼时,赤红如血的瞳微微收缩,像在强迫自己不去颤抖;唇角的笑仍在,却像被冰封住的弧度,稍一松就会碎裂。尖牙在唇间若隐若现,却不敢露得太明显,她怕无惨看见她有一丝不稳。
她的声音依旧亲柔,却更低,带着恭敬到近乎卑微的颤:
“请恕我多言……魇梦之死,并非偶然。”
无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一眼没有温度。
姑获鸟的肩背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像被那目光压住了呼吸。她不敢多停,只能尽快把话说完,不是为了表现,而是为了活下去。
“那名剑士……很冷静。”
“魇梦最擅长拖拽人的意识,可他没有被节奏牵走。”
她顿了顿,像每个字都要在舌尖上先跪下再出去:
“他先确认昏睡者还在呼吸,先把活着的人护住。”
“然后才用刀……切断魇梦。”
无惨听见先护住,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悦,不是因为他在乎人。
无惨沉默两息。
然后,轻声问:
“名字。”
两个字落地,像刀架上每一只下弦的喉。
没有人敢答。
姑获鸟也不敢。
她清楚,只要说出口,那名字就会变成必须折断的目标,而折断的任务未必落到她头上,但一定会有人被推去送死。下弦的命从来不值钱。她把额头更低地贴近木板,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无限城吞掉:
“无惨大人……属下尚未得知。但属下愿领命,去查清那条线。”
无惨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好看。
也极其可怕。
“领命?”
他轻轻重复,像在咀嚼一个让人发笑的词。
下一瞬,温雅碎了。
无惨的目光陡然沉下去,像深水压住人的肺,声音依旧不高,却让整个无限城都像发出一声闷响:
“你们配谈领命吗?”
下弦们的心脏猛地一缩。
无惨缓缓直起身,语气冷得像铁:
“我曾经给过你们血。”
“你们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