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少在这样的地方吃饭,有人给你端来,有人会担心你能不能吃得下,有人会因为你活着而悄悄松一口气。
这种温馨很轻,却很真。
饭后,胡蝶香奈惠带他走了一圈蝶屋。
药房、小小的晒药架、临时收拾出来的伤员间。地方不大,人手也紧,很多细节都能看出刚起步的痕迹:木牌上写着缺药名目,墙角堆着还没来得及修补的木板,屋檐下晾着洗过的布巾,干净得发白。
胡蝶香奈惠说:
“我们刚开始做,还不完善。”
“但至少,受伤的人不会无处可去。”
白月霖听着,忽然问:
“你们为什么决定开蝶屋?”
胡蝶香奈惠一顿。
她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挑一种不那么沉重的说法。可最后,她还是把话说得很直接:
“因为我们见过太多伤员。”
“他们不是死在鬼手里,而是死在‘没人能救’上。”
胡蝶忍在旁边轻声补了一句,像是不想让气氛太沉,却又压不住心里的执拗:
“我不喜欢那样。”
白月霖心里一动,侧头看她。
胡蝶忍察觉他的视线,立刻又硬起来:
“看什么?”
白月霖笑得很淡,却很真: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们做得很好。”
胡蝶忍嘴硬地哼了一声:
“少来。”
可她转过身时,耳根却微微紧了一下。
黄昏时,白月霖站在院子里,看着夕光在树影间缓慢移动。
那种流动感又轻轻浮了起来。
他眯了眯眼,仿佛能看见风的走向,看见树叶摆动的节奏,看见远处提水的隐成员脚步落地时那一丝重心变化。
像世界在悄悄向他打开另一层门。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把这件事压在心底,像压住一颗还未成熟的种子,不急着证明,不急着夸张,只等它真正长出来那一天。
身后,胡蝶忍的脚步声轻轻靠近。
她停在他身边,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开口讥讽。沉默了两息,才低低说:
“你今天……看起来终于像个活人了。”
白月霖侧头看她。
“我之前不像吗?”
胡蝶忍别开脸:
“之前像把刀。”
“现在……像人一点。”
这句话很轻,轻得几乎听不出情绪。
可白月霖却听得心里微微一热。
他知道,这不是她嘴上随便说说。
这是一种确认,确认他从那一夜的生死边缘回来,确认他还在,确认他不再只是拿命去赌的刀,而是有人在这里等他慢慢恢复。
胡蝶香奈惠从廊下走来,手里端着温热的茶。
她看着他们并肩站着的背影,轻轻笑了一下:
“风有点凉,进屋吧。”
白月霖点头。
他迈步的那一瞬,视野里那条淡淡的流向又轻轻一闪,像在提醒他,路还很长,但方向已在。
而身旁两人的脚步声,一轻一稳,和他一起把这条路走得更踏实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