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视觉变亮。
而像有什么细细的东西,在空气里轻轻浮起,贴着木板道的边缘流动。那种感觉很淡,像风吹过水面时留下的一道纹路,若不留心便会以为只是光影晃动。
白月霖脚下一顿。
胡蝶忍立刻皱眉:
“怎么?疼?”
白月霖摇头。
“不是。”
他又迈出一步。
那一瞬,眼前那种流动感更明显了,仿佛周围的空气不是静止的,而有某种规律的走向。树叶的晃、光线的落、他自己呼吸带来的细微起伏,竟像被放大成了一条条隐约的线。
更诡异的是。
当胡蝶忍靠近时,他甚至能隐约看见她身上气息与血流的节奏:不是看见血管本身,而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律动,像在体内某处稳定地推动着什么,连她心跳的快慢都被轻轻勾勒出来。
白月霖的背脊微微一紧。
这不是梦。
也不是魇梦留下的东西。
这更像,一种身体与感知本能的变化。
胡蝶香奈惠察觉到他的停顿,也走近两步,轻声问:
“哪里不舒服吗?”
白月霖想了想,没有直接说我能看见血流。
这种话太离奇,且他自己也无法确认。于是他只含蓄地道:
“……眼睛好像变得更敏锐了。”
胡蝶忍皱眉,显然不信:
“敏锐?你睡了三天,醒来第一件事是夸自己?”
白月霖失笑:
“不是夸。”
他抬起眼,看向胡蝶忍。
那一瞬,他视野里的流动线竟更清晰了一点。胡蝶忍的呼吸明明很轻,可气息在胸腔里起伏的规律却像被他捕捉到了;她左手抬起时手腕那一下微不可察的停顿,他也看得一清二楚。
像是身体在用另一种方式把信息塞给他。
胡蝶香奈惠看着他的神色,反而认真了些。
她没有急着下结论,只温和地道:
“如果是变化,那就更要慢慢观察。”
“鬼杀队里有些剑士,濒死后会出现一些感觉上的进步。不是所有人都有,但并非没有先例。”
胡蝶忍“啧”了一声,像不服姐姐说得这么轻巧:
“姐姐你别说得像很常见,实际上很少。”
胡蝶香奈惠笑了笑:
“所以才更要谨慎。”
白月霖点头,把这件事压回心底。
他继续走完木板道,又在胡蝶忍的要求下做了几组简单的步伐转换和呼吸调整。动作不快,却很稳。每一次呼吸,他都能感觉到那种流动更贴近了一点,像他只要愿意,就能更清楚地抓住周围的一切节奏。
训练结束时,胡蝶忍把一条干净布巾丢给他。
“擦汗。”
白月霖接住,抬手擦了擦额角。
胡蝶忍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问:
“你那天在旧宿……是不是也这样?”
白月霖一怔。
胡蝶忍的声音很轻,却不再带刺:
“你出刀的时候,像是能提前知道对方下一步要怎么动。”
“我听隐的人说,你最后那一刀,像是把所有机会都踩在了最窄的那一条线上。”
白月霖没有否认,也没有夸大。
他只是低声道:
“那一刻只能赌。”
胡蝶忍看着他,眼底有一瞬很复杂的东西闪过。
不是崇拜。
更像一种终于确认你真的走到很危险的地方的后怕。
她别开脸,语气又硬回去:
“以后少赌。”
“蝶屋这边可没那么多命给你赌。”
白月霖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多年未见,再重逢时她仍是那副嘴硬的样子。可她的话里,已经不再只是刺人,而更像,她真的在把他当作必须活着回来的人。
午后,三小只把午饭端来。
简简单单的米饭和汤,还有几样清淡小菜。蝶屋草创,吃食谈不上精致,却干净热乎,像每一口都认真为伤员能活得更稳一点而准备。
她们放下碗筷时,仍旧忍不住偷看白月霖。
小声、窃窃。
“他真的斩了下弦吗?”
“好厉害……”
“可是看起来也没多凶啊。”
最后一句被胡蝶忍听见了。
她冷哼一声:
“厉害的人不需要脸上写着‘我很厉害’。”
三小只立刻缩脖子,但眼睛更亮了。
白月霖却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