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清,带着草木被煎开后的温热气息,像一条干净的线,把白月霖从昏沉里一点点牵回现实。再然后才是身体的沉,不是梦境里那种被拖拽的坠感,而是彻底透支后的酸乏,筋骨像被掏空,四肢沉得发麻,左臂的伤一牵动便火辣辣地疼。
但他的脑子是清醒的。
没有迷雾,没有混乱,只有一口气用尽之后的虚弱。
白月霖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木梁、透着白日光的窗纸、以及一间小得有些“临时”的和室。榻榻米铺得很整,药箱、铜盆、布巾都摆得规矩,角落甚至挂着几排刚晒干的药草,像是刚腾出来的架子,能用就先用上。
门外有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有人走得稳,像隐;有人脚步轻而急,像是憋着不敢跑,却又控制不住想快一点。
紧接着,“哗”的一声,障子门被拉开。
进来的少女几乎是冲进来的。
她手里端着药碗,明明端得很稳,可指节却白得发紧;呼吸也比平时急,像一路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失态。紫色发尾在光下一晃,眼下带着明显的倦色,可那双眼,那双眼在看见床上人睁着眼的瞬间,骤然亮得刺人。
像在黑里憋了三天的火,一下找到了出口。
胡蝶忍。
白月霖怔住了。
这一怔,比任何头痛都更让人胸口发紧。
他以为自己醒来会先看见隐、看见陌生的医者、看见不认识的房梁。可他睁眼第一眼看见的,偏偏是她。
那张脸比记忆里锋利了,长开了,像被岁月磨出了硬边。可那双眼,他绝不会认错。
“……忍?”他嗓音沙哑得厉害,像从很远的地方才把这两个字拉回来。
胡蝶忍的睫毛猛地一颤。
下一瞬,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你还知道”,像想骂他你疯了吗,像想装作一切都很平常,可所有话都没来得及排好队。
她突然上前一步。
药碗被她“砰”地放在矮桌上,溅出一点药汁,自己都没顾上。她伸手就去抓白月霖的衣领,又在触到他胸前那层干净的绷带时猛地僵住,像怕自己一用力就把伤扯开。
那一刻,她眼里的东西终于压不住了。
不是眼泪先出来。
是怒气先出来。
“你……”她声音一下发颤,像咬着字,“你还敢叫我名字?”
白月霖愣了一下。
胡蝶忍却像再也忍不住,压着嗓子,几乎是带着哭腔骂出来:
“你知不知道你被抬进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浑身都是血!手还死死攥着刀!人都快凉了你还不松手,你是想让我看你死在我这里吗?!”
她的胸口起伏得很快,像把三天三夜都没敢放出来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全砸了出来。
“我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我真的以为你……”
后面那句,她硬生生咽住了。
可那一下咽得太狠,反而让眼眶瞬间红了一圈。她偏过脸,像要把那点狼狈藏起来,可指尖却还在发抖。
白月霖看着她,喉咙发紧。
他想坐起来些,可左臂一动就疼,动作慢了一拍。胡蝶忍立刻回头,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按住他肩膀,声音又凶又急:“别动!”
“你现在还想逞强?!”
白月霖在她掌下停住。
他看着她,过了两息,才低声道:
“我没事。”
胡蝶忍像被这三个字点炸了。
“没事?!”
她几乎想笑,可笑意里全是火和后怕。
“你昏迷三天叫没事?你左臂裂口那么深叫没事?你失血到隐的人都不敢耽搁一路跑着送来叫没事?!”
她盯着他,眼神凶得像要把他钉在榻榻米上。
“白月霖,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斩了鬼就可以把命当作顺便的东西扔掉?”
这句话太狠。
可白月霖听出来了,她是在怕他不回来。
这一怕,把多年没见的距离一下撕开了。
白月霖沉默了片刻,嗓音更低:
“对不起。”
胡蝶忍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像是准备好了无数句尖锐的话,准备把他骂到再也不敢乱来,可偏偏他先递来的不是辩解,不是逞强,而是这么轻的一句对不起。
这一下,反而把她所有锋芒都堵住了。
她咬住唇,像想把那句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丢回去,可最后只憋出一声很轻的抽气。
“……你这人还是这么讨厌。”
她低声说,声音里却忽然软了一点,“总是在我没法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