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霖的眼底浮起一点很淡的复杂。
他扫了一眼屋子,声音仍沙哑,却很清醒:
“这里是哪里?”
胡蝶忍抹了下眼角,动作很快,像怕他看见。
“蝶屋。”她答得又快又硬,“我们刚弄起来没多久。”
“你第一次来。”她顿了顿,像想讥一句你当然不认得,可说出口时却忽然轻了一点,“……所以你不认识也正常。”
门外又传来小小的脚步声。
两个孩子探头探脑地往里看,眼睛亮得发怯,像既害怕胡蝶忍骂人,又忍不住想确认“那个哥哥是不是醒了”。
“忍姐姐?”一个小声问,“他醒了吗?”
胡蝶忍回头瞪了一眼,明明眼眶还红着,气势却立刻回来了:
“醒了!别在门口杵着,去叫香奈惠姐姐!”
孩子们立刻“哦”了一声,啪嗒啪嗒跑走。
白月霖听见香奈惠三个字,胸口也微微一紧。
胡蝶忍像知道他在想什么,语气仍旧硬,却不再刺人:
“姐姐这三天也来看过你很多次,你要是……”
她猛地停住,像嫌这话不吉利,又像不肯把那种结果说出口。最终只咬牙改成一句更短的:
“总之你别乱想。”
白月霖看着她,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胡蝶忍立刻炸毛:
“你还笑?!”
白月霖摇头,声音低得认真:
“我是觉得……你还在。”
这句话像刀。
不锋利,却直。
胡蝶忍一下僵住。
她的喉咙动了动,像想回一句更狠的,想把这份突然涌上来的酸意压回去。可她压了太久了,三天三夜守着一个人醒不醒的那种恐惧,不是骂几句就能散的。
她别过脸,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
“……我当然在。”
“我不在,你指望谁把你从鬼门关里拖回来?”
屋里安静了一瞬。
风从窗外吹进来,药香轻轻荡开。
白月霖伸手去端药碗。
手上没多少力,动作慢。胡蝶忍本能地伸手托住碗底,语气仍凶:
“喝。”
“别给我洒了,药很难煎。”
白月霖低头喝了一口,苦得皱了下眉。
胡蝶忍却像终于找回一点熟悉的节奏,冷哼一声:
“苦?苦也得喝。”
“你以为你以前练刀的时候哭着说苦,我就会放过你?”
白月霖抬眼看她,眼底有一点很淡的温和。
“你还记得。”
胡蝶忍一顿,像被这句轻轻戳了一下。
她不肯承认,语气硬得像要把人推远:
“我当然记得。”
“你这人小时候就……”她话到一半又停住,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也想念这些小时候的东西想得太久了。
就在这时,门外脚步声变得更轻、更稳。
障子门被拉开。
胡蝶香奈惠站在门口。
她手里还抱着药草包,显然是听见动静就立刻赶回来的。她进门的第一眼便落在白月霖身上,脚步当场停住,像连呼吸都轻了一下。
那一瞬,她眼底的情绪比忍更直接。
不是强撑的冷,也不是急着骂。
是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压了三天才敢放松的安定。
“……霖。”
她轻轻叫了一声,像确认,又像不敢相信。
白月霖看向她,喉咙同样紧了一下。
“香奈惠姐。”
胡蝶香奈惠眼底一热,随即又立刻压住,走近几步,把药草包放下。她没有急着说战果,也没有急着问细节,只是很轻地吐出一口气:
“你醒了就好。”
这句话平常到不能再平常。
可落在这间刚成立不久、还带着忙乱与简陋的蝶屋里,却重得像把三天的压抑一口气落地。
胡蝶忍站在旁边,像突然有点委屈似的,低声嘟囔一句:
“他醒了当然好……就是太乱来。”
胡蝶香奈惠看了忍一眼,抬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像替她把那股后怕安抚下去,然后转向白月霖,声音温柔,却带着分量:
“隐已经报回去了。主公那边会确认战果。”
“你做得很好。”
她停顿一下,目光落在白月霖左臂的绷带上,语气更轻:
“但你把自己逼得太狠了。”
“蝶屋才刚开始,我们能做的还有限。你要是出事,我们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