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湿冷得像把刀,贴着皮肤一点点往里钻。旧宿的门被推开时,木轴发出一声低哑的呻吟,像整间屋子都还没从那一夜的梦魇里醒过来。
隐的人进屋时没有多余声响。
他们的脚步轻,动作快,像影子在地面滑过。有人先去查看昏迷的旅人,有人扶起失魂落魄的宿主,也有人蹲下身,把散在地板上的碎木、残血与灰烬一点点确认。
厅堂里一片狼藉。
翻倒的桌椅、裂开的木板、滴落到榻榻米上的血点,这些都是战斗的痕迹,可更让人心口发紧的,是空气里那股说不清的冷。不是夜风,也不是山里的湿气,而像梦刚散尽后留下的余寒,黏在屋梁、黏在墙角,连灯火都照不透。
白月霖倒在厅堂中央。
他手还死死握着日轮刀,指节泛白,像即便昏迷,也不肯松开那把带他走过生死的刀。
隐的队长蹲下身,先探鼻息,再按脉。
片刻后,他压低声音:
“还活着。”
这三个字像一口气,终于让周围人紧绷的肩背稍稍松了一寸。可队长的神情没有因此真正放下,他抬眼看向一侧,那里有一片鬼的残烬,灰烬边缘干净利落,像被日光硬生生烧断。
他从灰烬里捻起一小截细碎残片。
残片上隐约还有纹路,像字,又像刻印的余影。
队长的指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
“眼里有刻字。”
旁边的隐成员呼吸一滞:“……十二鬼月?”
队长没回头,只吐出一句命令:
“回报。”
“用最快的鎹鸦。”
鎹鸦飞离深山时,天边才刚泛起一线薄白。
它越过林海与山脊,掠过村落上方的炊烟与薄雾,像一支被射出的黑箭,沿途不停,直奔鬼杀队本部。
本部的清晨一向安静。
庭院里落着露水,石阶冰凉,风铃在檐下轻轻一响。可这份安静在鎹鸦扑棱落下的那一瞬被撕开。
“紧急!紧急!”
尖利的鸟声穿透回廊。
“深山旧宿,战果回报!战果回报!”
侍从迅速迎上,将简报引入主屋。
片刻后,产屋敷耀哉坐在廊下。
他神情温和,像春风拂过水面般平静,可那份平静里自有不动声色的重量。侍从跪坐在侧,捧着简报,鎹鸦立在廊柱旁,羽毛因兴奋而微微炸起。
“确认!确认!”
鎹鸦昂起头,声音比平时更高:
“桃山乙级剑士白月霖,斩杀鬼!斩杀鬼!”
“目标为,下弦!下弦!!”
庭院里一瞬间静了。
负责情报与传令的队士呼吸停了一拍,侍从的指尖也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下弦。
那两个字本身就足够沉
鎹鸦像生怕别人不信,拍着翅膀又喊:
“十二鬼月!下弦之贰!魇梦,被斩首!被斩首!!确认!!”
产屋敷耀哉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轻轻闭了一下眼,像心里先涌上来的并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更深、更刺痛的东西,自责。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仍温和,却让人听出其中的沉重:
“……原来如此。”
侍从声音虽低,却难以掩盖内心的激动和兴奋,他说:“主公大人,是下弦,是下弦之贰,排名这么靠前的下弦鬼,这是大功。”
产屋敷耀哉轻轻摇头。
“斩杀下弦,确是战果。”他抬眼,目光柔和得像不带棱角的光,“可这同样意味着,我们把他送进了本不该让他独自面对的地方。”
他停了停,语气更轻,却字字落地:
“若非他足够强,足够冷静,足够撑住,今日回报本部的,就不会是战果。”
“而会是一具尸体。”
庭院更静。
那不是夸张,而是每个人都明白的事实。
产屋敷耀哉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把胸腔里的沉痛压得更稳。他转向负责情报的队士,语气仍旧温和,却已有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立刻彻查此次情报来源。”
“凡疑似十二鬼月出没区域,任务等级一律上调。”
“今后,绝不允许再把可能是十二鬼月的目标,当作普通鬼去派发。”
他说到这里,声音极轻,却像刀锋贴着人的脊骨划过:
“这是我的责任。”
“鬼杀队的剑士,每一个都是不可替代的生命。”
“我不允许再有人因为情报错误,去赌一条命。”
鎹鸦在旁歪了歪头,忽然又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