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霖这一刀,没有试探。
既然已经确认眼前的鬼是下弦之贰,既然对方的血鬼术已经在他脑子里真真切切地撕开过一道口子,那便再没有必要浪费半分犹豫。
先斩。
先逼。
先把节奏抢到自己手里。
这才是唯一的活路。
锵!!
清亮的拔刀声还未散尽,刀锋已直逼魇梦咽喉。角度狠,落点准,快得像一道在昏黄灯影中骤然炸开的白雷。
可魇梦却笑得更开心了。
“啊!就是这个!”
他尾音轻飘飘地扬起来,像看到什么让自己极满意的画面。身子则在刀锋逼近的同一瞬,极轻、极柔地向后一飘。
不是狼狈躲闪。
倒像被风轻轻一托,整个人便从那道斩击前滑开了。
刀锋擦着他的发丝掠过,只削下几缕垂落的黑发。
那几缕发丝在灯下缓缓飘落,像几片被切断的脆薄花瓣。
“好快呀,好可怕呀……”
魇梦一手按在胸口,做出一副受惊过度的夸张模样,眼里却满是压不住的兴奋。
“明明都已经被我搅成这样了,居然还能这么快。”
“你这样……会让我更想把你彻底弄坏的。”
白月霖没有理会。
一刀落空的瞬间,他已顺势沉肩转腕,刀锋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冷光,第二刀毫不停顿地追了上去!
唰!
这一刀不再奔咽喉,而是斜切肋下。
魇梦眼底笑意一颤,像越看越满意,脚下却依旧滑得极轻。他身形一偏,黑色长外套在灯下掠开,躲过刀锋的同时,指尖竟还慢条斯理地拂过衣摆,像连战斗时都不忘维持那副令人作呕的优雅。
“太棒了,太棒了……”
他一边退,一边轻声赞叹,语调发腻得近乎发飘。
“我最喜欢这种啦。明明头还在痛,脑子里还到处都是裂纹,却偏偏要装作自己和平时一样,非得拿刀往前冲。”
“逞强的时候,最漂亮了。”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白月霖识海深处那股钝痛,果然又猛地一沉。
像有根细针顺着魇梦的声音,精准地往那道尚未愈合的裂口里又捅了一下。
眼前的灯火微微一晃。
视野边缘跟着发白了一瞬。
极短。
却足够致命。
因为魇梦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
他上一瞬还在轻飘飘后退,下一瞬,那只苍白修长的手便骤然抬起,五指张开,直直朝白月霖面前一按!
不是普通的抓击。
而是随着那一按,空气里那股本已淡下去的梦忽然翻涌了一下。灯下的影子一晃,旧宿里的昏黄光线像被谁轻轻揉乱,一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下沉感,顺着那只手扑面压来。
魇梦的血鬼术,没有因为梦境被破就消失。
它只是换了种更直接的方式,继续往他脑子里钻!
白月霖瞳孔一缩,几乎本能地侧身避开,同时刀锋猛然回抽,横斩向那只手腕!
魇梦“呀”了一声,笑得像撒娇,手却已先一步缩回,身子轻飘飘地荡出半步。
刀锋斩空。
可白月霖借着这一下逼退,终于把那股刚要重新缠上来的下沉感硬生生压了回去。
不能顺着他的声音走。
也不能顺着他的动作去感觉梦。
一旦意识追过去,就会被抓住。
白月霖呼吸一沉,强行把节奏重新收回自身。胸腔中的气息在这一刻被压得更紧,像一股雷电在血肉与骨骼间轰然绷直。
魇梦看着他,笑意更浓。
“对,对,就是这样!”
他几乎快要鼓起掌来,整张脸都因为兴奋显得更扭曲了些。
“别沉下去,千万别沉下去……你越是死死撑着,我就越想看你到底什么时候会断掉!”
田中源三缩在柜台后,早已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觉得自己每多听一句,都像有冰水顺着后背往下淌。
而白月霖,已经不再听了。
魇梦说得越多,越是在故意勾他脑中的裂口。
既然如此,那就用更快的刀,把他的说话时间也一起斩碎。
下一瞬,呼吸再转!
白月霖脚下骤然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前冲的疾影,刀锋在灯下倏然分裂成数道交错的雷痕。
雷之呼吸·贰之型·稻魂!
唰!唰!唰!唰!
数道斩击几乎同时袭出,不再给魇梦像刚才那样轻飘飘躲开的从容。刀光从不同角度封死了前、侧、下三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