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若真明白,为什么还会疼到现在?”
这话,比前面任何一刀都更沉。
它不再只是刺愧疚,而是转而去刺自我怀疑,刺向那个最容易让人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已经足够清醒、是不是只是嘴上在逞强的瞬间。
白月霖站在那里,手中的刀极轻地一颤。
不是动摇。
而是某种极深的疲惫与痛感,在连斩之后,被这句话又一次准确地撬开了一线。
可也仅仅只是一线。
下一刻,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轻得像夜风吹过刀锋时发出的一点凉意。
“你学得确实比前面像。”
他看着面前这道最像桑岛慈悟郎的幻象,声音平静得近乎温和。
“可你还是漏了一件事。”
廊下的幻象微微眯起眼:“什么?”
白月霖缓缓抬起刀,刀尖斜指地面,眼神却一点点冷到了底。
“真正的师父,会逼我直视自己的弱。”
“但他不会在我已经站起来的时候,反过来质疑我为什么还会疼。”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
白月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道:
“一个人会疼,恰恰说明他还没有被打垮。”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廊下那道幻象第一次真正僵住了。
不是情绪上的停顿。
而像一整层伪装的逻辑,被这句话从根上掀翻。
白月霖没有再给它任何修补的机会。
呼吸,在这一刻被压到最锋利的一线。
不是前面的高速突进,也不是连斩交错,而是将所有速度、所有判断、所有情绪都在一瞬间收束到一点,然后只出一刀。
雷之呼吸·壹之型·霹雳一闪。
轰!
这一刀快得几乎不像斩,更像一道真正的雷从夜色里骤然劈落。整座院子都在这一瞬被拉成了细长的白线,灯笼、门框、廊柱、夜风,连同那道最像师父的幻象一起,被刀光从中间干净利落地一劈为二。
没有血。
没有惨叫。
只有大片猛地炸开的黑与白,像整场梦在这一刀下终于彻底碎裂。
“咔……咔嚓……”
这一次,不再是小小的一道裂缝。
而是整座院子,从廊下开始,一寸一寸崩开。墙在裂,树在裂,灯笼的光在裂,地上的影子也在裂。那些熟悉得让人几乎要忘了自己身在何处的景物,终于一片片剥落,露出后面更深、更冷、也更空洞的黑。
风停了。
连所有人的影子,也都消失了。
白月霖站在这片不断崩塌的梦境中央,呼吸第一次明显乱了一下。
梦是破了。
可连续以雷之呼吸在梦中强行斩杀这些由心结构成的幻象,并非毫无代价。
那不是肉体的疼。
而是一种更深、更钝的疲惫,像有什么东西顺着方才那些被他亲手斩碎的幻象,仍在无声地拉扯着他的神经。太阳穴隐隐作痛,视野边缘也有一瞬极轻的发白,像整个人的精神被这一场梦硬生生撕开过一次,虽然还撑得住,却已不再完整无损。
可白月霖没有低头去看这些。
因为他知道……
梦碎了,真正的鬼,才会出现。
下一刻,崩塌的黑暗尽头,忽然传来了一声很轻的笑。
那笑不再伪装成任何人的声音。
轻柔,病态,带着一种被打断游戏后反而更感兴趣的愉悦。
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坐在梦的最深处看着这一切,直到现在,才终于愿意稍稍往前探出一点真正的影子。
而白月霖缓缓站直,握紧了刀。
他看着那片翻涌的黑,眼神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知道……
这一场梦,已经结束。
可这一战,才刚要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