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夜色真的温柔下来,而是这场梦在被看穿之后,原本那层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真实感,终于开始松动。灯笼还在檐下摇晃,院墙、老树、石阶也都还立在那里,可它们的边缘已经不再稳了,像隔着一层水,看久了便会发现光影在不自然地颤。
父母站在门前。
胡蝶香奈惠与胡蝶忍立在院门口。
桑岛慈悟郎站在廊下。
他们仍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可那一张张熟悉的脸上,已经不再只是冷硬的责怪,更多了一丝极细微、却藏不住的僵滞。
像一层贴得很好的纸,被人从最薄弱的地方轻轻挑开了边。
白月霖站在院中,手里握着刀。
直到此刻,他胸口那股沉甸甸的痛感,也并没有真正散去。父母、胡蝶姐妹、师父,这些名字,这些人,这些来不及回头的过去,本就不是假的。正因为真,才会疼,正因为疼,鬼才能把它们捏成这场梦里最锋利的刀。
可也正因为真,白月霖才终于能一眼看出来……
眼前这些东西,终究只是披着他们的脸的假货。
它们会模仿责怪。
会模仿痛。
会模仿那种让人一瞬间喘不过气的窒闷。
可它们模仿不出这些人真正的重量。
想到这里,白月霖缓缓抬起刀。
动作很慢,却稳。
刀锋在昏黄灯光下映出一道冷白的线,像夜色里被悄无声息扯开的一缕寒意。那抹寒光并不张扬,甚至安静得近乎冷淡,可正是这份冷静,让整座梦境都像感到了某种真正的危险。
胡蝶忍最先动了。
她像是察觉到这场梦正在脱离掌控,眼里的怨与怒一下变得更尖锐。她往前一步,声音发颤,像在做最后一次逼问:
“你以为看穿了,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死掉的人会回来吗?”
“我们的父母会因为你一句这是梦就活过来吗?!”
这句话极狠。
不是再去装她本人会不会这样说,而是干脆直接拽出最赤裸的痛,朝白月霖脸上摔。
若是换了刚才,这一句仍足够让人心神一沉。
可现在,白月霖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可怕。
“不会。”他答。
这个回答,反而让梦境微微一滞。
胡蝶忍像也没料到他会答得这么平静,眼底那点尖锐的恨意竟停了一瞬。
白月霖的声音不高,却稳得像钉子,一字一字,钉在这场梦最该裂开的地方。
“死掉的人不会回来。”
“做不到的事,也不会因为我后悔一百次、一千次,就变成没发生过。”
他握着刀,目光清清楚楚地落在这些幻象身上。
“可正因为如此,我才更不该被你这种东西拖进去。”
“真正活着的人,要做的不是跪在原地,一遍遍被过去压死。”
“而是把那些痛记住,然后走下去。”
这几句话一落,胡蝶忍的脸顿时扭曲了一瞬。
不是情绪意义上的愤怒,而像一张维持得过于精细的面具,被人迎面击中后,终于露出了底下不属于人的裂纹。
白月霖没有再给它继续说话的机会。
因为他知道,梦这种东西,一旦被拆穿了逻辑,便不该再和它纠缠。
要彻底结束,最直接的方法只有一个!
斩开。
他脚下轻轻一沉。
呼吸,在这一瞬间骤然变了。
那变化并不夸张,也没有外界能听见的爆响。只是原本沉在胸腔里的气息,忽然像一道被压到极致的电流,从肺腑深处猛地贯穿全身。血液、肌肉、神经,甚至握刀的五指,都在同一瞬间被某种极锋利、极炽烈的节奏拉紧。
这是他的呼吸。
是属于他的刀。
是这场梦无论如何也夺不走的东西。
下一瞬!
白月霖动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前奏,也没有一句废话。他原本站在原地,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可真正出手时,整个人便在一瞬间从静里撕出一道快得近乎看不见的线。
雷之呼吸·壹之型·霹雳一闪。
唰!
刀光劈开夜色,快得像一道骤然落下的雷。
离他最近的父亲与母亲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身形便在这一刀之下被拦腰斩开。
可那被斩断的,不是血肉。
没有血,也没有骨。
只有大片猛然炸开的黑影与碎雾,像一层精心贴合的人皮面具被刀锋硬生生劈成两半,外壳还维持着人的轮廓,里面却早已空了,只剩被扯裂后翻涌而出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