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得连风吹过灯笼时,那一点极轻的晃动声,都显得格外清楚。
父母站在门前。
胡蝶香奈惠与胡蝶忍站在院门口。
桑岛慈悟郎立在廊下。
他们都在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暖意,没有理解,也没有哪怕一丝犹豫,仿佛站在这里的白月霖,已经不是他们熟悉的人,而只是一个理应承受责怪、理应被失望压垮的失败者。
白月霖没有立刻开口。
他只是站在院中,胸口微微起伏,任由那些话在耳边一遍遍回响。
“你谁都没有保护好。”
“你为什么没有救下我们的父母?”
“你不配做我的弟子。”
每一句都很准。
准得像是一把刀,没有刺偏半分,专门往他心里最深、最难愈合的地方落下去。
若换一个人,恐怕早已在这重重压下来的愧疚里彻底失了分寸。
可白月霖只是沉默。
因为他很清楚,越是这时候,越不能急着反驳,也不能急着愤怒。
鬼最可怕的地方,从来不只是造梦。
而是它懂得把人心里最疼的地方翻出来,再用最熟悉的面孔,将那份疼痛重新说给你听。若你顺着它的话往下想,梦便会自己越收越紧;若你只顾着挣扎,反而会更深地陷进它替你准备好的情绪里。
所以,他先没有和这些人争辩。
他只是在听。
听这些话里,到底有几分像他们,又有几分像自己心里的伤。
胡蝶忍先忍不住,往前一步,眼眶泛红,声音也更尖了几分。
“怎么,不说话了?”
“你不是一向很会说吗?你不是总能把所有事情都想得很明白吗?”
她死死盯着白月霖,呼吸都带着压抑不住的颤。
“那你告诉我……”
“为什么你在最该救人的时候,偏偏什么都做不到?”
这话落下来,像石头砸进水里。
白月霖的手指微微一紧。
不是因为被击垮,而是因为他清楚地察觉到梦,正在试探他。
它想看他会不会因为这句话乱掉。
会不会因为胡蝶忍的责问而下意识辩解。
会不会在辩解里,自己承认那些原本就埋在心里的自责。
可白月霖没有急着回答她。
他反而抬起眼,先看向了胡蝶香奈惠。
“香奈惠姐……”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很稳,“如果是你,你会这样问我吗?”
胡蝶香奈惠微微一怔。
那张本该温柔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点极细微的停顿。
她看着他,目光仍是冷的。
“为什么不会?”她轻声道,“我的父母死了,而你没有救下他们。你要我怎么不问?”
白月霖听完,反而更安静了。
他点了点头,像是真的在认真听她说话。
“是,你会痛苦。”他说,“你会难过,会自责,会想如果自己当时能再快一点、再强一点,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他说这些时,语气平静得近乎温和,像不是在反驳她,而是在替她把话说完。
“可你不会这样问我。”
“因为真正的你,就算再难过,也不会把自己的痛,变成压到别人身上的刀。”
院中忽然静了一下。
胡蝶香奈惠的睫毛极轻地颤了颤,像是这句话碰到了什么不该被碰到的地方。
白月霖没有停。
他看向胡蝶忍,眼神很稳。
“忍会生气,会恨,会咬着牙把所有痛记得很清楚。”
“可忍的恨,是恨鬼,不是恨一个没来得及赶上的人。”
胡蝶忍的脸色骤然冷下来,像被他一句话戳破了表面的锋利。
“你懂什么……”
“我懂,因为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因为我认识你。”白月霖打断了她。
他这句并不重。
可正因为不重,反而更有分量。
像他不是在和一个梦里的影子争吵,而是在平静地陈述一个再明白不过的事实。
“真正的你,会把痛咽下去,也会把恨记住。”
“你会逼自己往前走,会逼自己变强,会把那种无力感变成刺,永远扎在心里。”
“但你不会站在这里,只为了把一切都推到别人身上。”
胡蝶忍死死咬着牙,像还想再说什么,可嘴唇张了张,声音却像一下被什么堵住了。
白月霖看着她们,心里那道原本被愧疚压得发沉的地方,第一次真正松开了一线。
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