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梦境里的责怪
    等白月霖再睁开眼时,四周已经彻底安静了。

    没有旧宿里摇晃的灯火。

    没有木柱与长廊。

    也没有田中源三惊惶失措的声音。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很熟悉的风。

    那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带着夜里的凉意,掠过檐角,轻轻撞在门边的灯笼上。灯笼微微摇晃,昏黄的光落在地上,照出门前的石阶、墙角那棵老树,还有门边那道细小却再熟悉不过的裂纹。

    这是他的家。

    不是桃山。

    不是深山旧宿。

    而是他记忆里最早、也最深的一处地方。

    白月霖站在原地,胸口微微一沉。

    眼前的一切都太真了。

    泥地的湿气,夜风的冷意,灯笼映出来的暖黄光色,甚至连空气里那点熟悉的木头味,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真得像只要再往前一步,推开门,便能回到那些还没发生过一切的时候。

    下一瞬,门开了。

    屋里的光漏出来,先照见两道他最熟悉的身影。

    是他的父母。

    可那两张脸上,没有记忆里的温和,只有冷得让人心口发闷的失望。

    母亲看着他,眼神发沉,先开了口:

    “你还知道回来?”

    她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冬夜里压下来的霜。

    父亲站在她身旁,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像在看一个已经让人失望透顶的人。

    “你不是总说,自己会变强吗?”

    “不是总说,自己想保护别人吗?”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也更重。

    “结果呢?”

    “你谁都没有保护好。”

    风从院外吹进来,灯笼轻轻一晃。

    那短短几句话,并不尖锐,也不咆哮。

    可正因如此,才更像钝刀子,一下又一下,慢慢往人心口里压。

    白月霖站在原地,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

    他没有说话。

    因为在看见他们的那一瞬,胸口那股最深处的酸涩,已经先一步压了上来。哪怕理智还未完全松动,那种近乎本能的愧疚,却已经顺着梦境递过来的“熟悉”,在心里狠狠震了一下。

    可鬼显然并不满足于此。

    院门外,很快又响起了脚步声。

    月色下,两道身影并肩走来,停在院门前。

    是胡蝶香奈惠。

    是胡蝶忍。

    她们站在夜色里,脸上的神情却同样陌生得刺眼。

    胡蝶忍死死咬着牙,眼底带着压不住的怨与痛,声音微微发颤:

    “为什么?”

    “你明明那么强,为什么没有救下我们的父母?”

    这一句像针一样,直直刺进最柔软的地方。

    白月霖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而胡蝶香奈惠看着他,神情没有忍那样激烈,反而更安静。可正是这份安静,才更沉,更让人难以承受。

    “霖……”

    她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得近乎残忍。

    “你不是说过,会保护重要的人吗?”

    “那为什么,最后什么都没有改变?”

    风又吹了一阵。

    夜色沉沉压着,院中的光也仿佛比刚才更暗了一些。

    白月霖只觉得胸口越来越沉,像有人拿着他最不愿触碰的旧伤,一层一层慢慢撕开。那些本该藏在心底最深处、不愿被任何人轻易触及的愧疚与自责,此刻被梦境精准地翻了出来,摆在他面前,一字一句逼着他重新去看。

    可这还没有结束。

    廊下,忽然传来一道他最熟悉、也最不愿在这种时候听见的声音。

    “够了。”

    那声音沉而冷,像一块压下来的石头。

    白月霖缓缓抬头。

    桑岛慈悟郎站在廊下,背脊挺得很直,神情却冷得陌生。他那双平日里即便严厉、也始终藏着期待的眼,此刻只剩下赤裸裸的失望。

    “老夫本以为,你会是老夫最值得骄傲的弟子。”

    老人看着他,目光沉沉,一字一句都重得像铁。

    “结果呢?”

    “你连自己说过的话都做不到。”

    “白月霖……”

    他顿了一下,那最后一句像刀一样落下来。

    “你是我的耻辱。”

    那一瞬,整座院子都静了。

    父母站在门前。

    胡蝶姐妹站在院门外。

    桑岛慈悟郎站在廊下。

    他们全都用最熟悉的脸,看着他。

    也全都用最锋利的话,一刀一刀,往他心里最深的地方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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