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识破梦境
他已经看见了第一处裂缝。

    鬼很聪明。

    它知道胡蝶姐妹是他心里绕不开的一处重量,所以它故意借她们的脸,借她们的声音,把责怪变成最锋利的刀。

    可它终究只是“知道痛”,并不真正懂得这些人。

    它能翻出他心里的伤,却翻不出这些人真正的心性。

    想到这里,白月霖缓缓将目光移向门前的父母。

    母亲仍冷冷看着他。

    “你现在倒是会替自己找理由了。”

    父亲也沉着脸,一字一句压下来: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没保护好,就是没保护好。”

    “输了,就别再说得好像自己有多委屈。”

    这些话若单独听,并没有错。

    可白月霖听完,反而慢慢抬起了眼。

    “是。”他说。

    这一声很轻,却让梦里的几个人都像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白月霖看着父亲,目光清醒得可怕。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没保护好,就是没保护好。”

    “这些,我承认。”

    他的声音仍很稳,甚至没有半分逃避。

    “我不是因为你们说得重,才觉得难受。”

    “而是因为有些事,本来就是我的遗憾,是我再怎么往前走,也不可能当作没发生过的东西。”

    他顿了顿,眼底那一瞬的沉色,比前面任何时候都更深。

    “可就算是遗憾,也不是拿来把人一辈子钉死的东西。”

    “真正的我父亲,会让我站直。”

    “真正的我母亲,会心疼我疼得太久。”

    “他们会怪我一时,却不会用我的痛,来证明我这个人不值得被原谅。”

    母亲的神情微微一僵。

    父亲眼底那种过于冰冷的失望,也第一次出现了一瞬不自然的停顿。

    很短。

    却足够让白月霖彻底抓住。

    第二道裂缝,也出来了。

    他慢慢转头,最后看向廊下的桑岛慈悟郎。

    老人站在那里,神情冷硬,像一块沉沉压下来的铁。

    “你以为自己看穿了这些,就算清醒了吗?”

    “白月霖,你不过是在替自己找借口。”

    “失败就是失败。”

    “弱就是弱。”

    “若不是你做不到,他们又怎么会死?”

    这几句话,的确像桑岛慈悟郎会说的“前半截”。

    严厉、直接、甚至毫不留情。

    可白月霖听到最后一句时,眼神却忽然彻底静了。

    安静得连呼吸都轻了半分。

    然后,他低低笑了一下。

    那笑极轻。

    却让整片梦境都像微微一滞。

    “原来如此。”他说。

    桑岛慈悟郎皱起眉:“你笑什么?”

    白月霖抬眼看着他,眼神冷静得近乎锋利。

    “我刚刚一直在想,你哪里最像,哪里又最不像。”

    “前面几句,学得不错。”

    “可最后一句,错得太明显了。”

    桑岛慈悟郎的目光骤然一沉。

    “你想说什么?”

    白月霖看着他,一字一句,语气平静得像在剥开一层早该被拆穿的伪装。

    “师父会骂我,会逼我,会说我太慢、太软、太不够狠。”

    “可真正的他,从来不会在一个人最痛的时候,只往伤口上压。”

    “因为他教人,是为了让人站起来。”

    “不是为了把人踩进泥里。”

    夜风吹过廊下,灯笼轻轻晃了一下。

    白月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稳得清清楚楚。

    “你最蠢的地方,不是捏出了他们的脸。”

    “而是你以为,最痛的话就是最像他们的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一点点冷了下来。

    “可真正重要的人,不会只知道往人最痛的地方捅刀。”

    “他们会让我难受,会让我想起自己有多无力,会让我知道自己还不够强……”

    “但他们不会只想看着我沉下去。”

    这最后一句落下的瞬间,整座院子忽然一震。

    不是地真的在动。

    而是这场梦,被他一句话正正按在了最核心的裂口上。

    父母的身影开始模糊。

    胡蝶姐妹的轮廓轻轻晃动。

    连桑岛慈悟郎那张冷硬的脸,也像水中的倒影般泛起层层不自然的波纹。

    白月霖站在原地,胸口仍然发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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