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这里不过是老旧、冷清,像一间久无人问津的破败旅馆。
可一到了夜里,连木头缝里都像渗出一层潮冷的阴影。
门外林木被山风吹得沙沙作响,那声音本该穿过院落扑到门前,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拦住了一般,到了门边,便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顺着门缝、地板边缘,蛇一样缓缓爬进厅堂。
田中源三照着白月霖的话,把馆里还能用的灯全都搬到了前厅。
一盏。
两盏。
三盏。
昏黄火光聚在一起,勉强照亮厅堂正中的一片地面。可越是如此,灯照不到的地方便越发显得浓黑。尤其是通往客房的那条长廊,明明什么都没有,偏偏比白日里更深、更长,仿佛夜色一落,它便成了整间旧宿第一个被黑暗吞没的地方。
白月霖没有坐。
他站在厅堂中央,背脊笔直,呼吸平稳,腰间日轮刀静静垂着,手却始终停在离刀柄很近的位置。
他看起来很平静。
可也正因为这份平静,才让原本已经被恐惧逼到几乎失态的田中源三和中村健介,勉强还能把心神收住一线。
田中源三缩在柜台边,双手死死攥着一串念珠,指节用力得发白,像只要一松手,魂就会先散了。
中村健介则坐在离灯火最近的位置,腰背挺得很直,桌边放着一碗冷水,神情绷得像拉紧的弓弦,仿佛只要困意一冒头,他就会立刻端起来往自己脸上泼。
白月霖看了他们一眼,声音不高,却沉稳得压得住场子。
“从现在开始,谁只要觉得眼皮重了,立刻开口,千万别硬撑。”
他顿了顿,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去,语气更沉了一分。
“今晚你们最该做的,不是逞强,是清醒。只要神一散,命就未必还是你们自己的了。”
田中源三喉咙一紧,忙不迭点头。
“是、是……白月君放心,我、我绝不闭眼。”
他说得快,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可尾音还是不受控制地发颤。
中村健介勉强吸了口气,低声道:“白月君,我知道轻重。真到了撑不住的时候,我不会拿命赌面子。”
他说完,又像怕自己下一刻真会倒下似的,抬手摸了一下桌边那碗冷水,掌心却已沁出一层冷汗。
白月霖看着他,淡淡开口:“嗯大家明白就好,有时候害怕并不不可耻,而分不清什么时候该怕,才最容易死。”
中村健介怔了一下,像是没想到白月霖会说这样一句,原本紧绷的神色反而稍稍稳了些,低低应了一声。
“……明白。”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灯芯偶尔炸开一点细微的噼啪声,和屋外风过林梢的轻响。可也正因为什么都没有,那份安静才更叫人窒息。仿佛整间旧宿都在沉默地等,等谁先露出破绽,等谁先多闭一下眼,等谁先被拖进那看不见的地方去。
不知过了多久……
中村健介的呼吸,忽然乱了一拍。
那一下极轻,轻得若不细听,几乎察觉不到。可白月霖本就一直在留神,当即转头看去。
“中村先生。”
白月霖声音不重,却像一记锤子敲在神经上。
“你怎么了?”
中村健介猛地一颤,像是被这一声硬生生从某种恍惚中拽了回来。
他抬起头,眼神却有一瞬间发虚,瞳孔像是对不上焦,仿佛意识正被什么东西缓缓拖走。他按住额角,嗓音干涩得厉害。
“……香。”
白月霖眸光微凝:“什么香?”
“比、比刚才更重了。”中村健介皱着眉,呼吸开始发沉,“刚才只是淡淡一层,现在……像是钻进鼻子里,顺着脑子往里压。白先生,我明明不想睡,可眼皮……”
他话没说完,手指已经下意识抓紧了桌角,青筋隐约浮起。
“像压了石头一样。”
白月霖目光一偏,立刻扫向墙角那只旧香炉。
炉中那点香火原本只是细细一点,此刻却像忽然“活”了过来。暗红火星明灭不定,吞吐出的烟气比先前更明显了一丝。那烟极薄,若不细看,几乎瞧不出来;可在灯下盯久了,便会发现它并不是直直往上,而是顺着厅里的空气,无声无息地朝四周铺散。
不像香。
倒像某种会自己找人的东西。
白月霖眼神一沉,刚迈出一步!
中村健介的肩膀却猛地往下一塌。
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突兀地按在了他的后颈上,把他整个人往下压去。
“我……我有点……”
最后那个“困”字还没来得及出口,他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