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咆哮。
没有歇斯底里。
正因为一切都压得很平静、很真实,才越发像无法逃开的审判。
风很冷。
灯很暗。
连空气都像一点点沉了下来,压得人几乎透不过气。
白月霖站在院中,呼吸一点点变沉。
如果这是刀剑相向的杀意,他反而不会这样难受。
可鬼的恶意,从来不在于正面扑杀。
它最擅长的,就是把人心里最不肯面对的东西,一件一件翻出来,再伪装成最熟悉的人,温温柔柔地递到你眼前,逼着你自己往下沉。
而此刻,梦境里的每一句责怪,都恰好落在他最难反驳的地方。
因为这些伤口,本就真实存在。
他确实有过来不及救下的人。
也确实有过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改变结局的无力。
正因如此,梦里的这些话,才会格外像真的。
胡蝶忍又往前一步,眼眶发红,声音也更尖了一分:
“你不是很厉害吗?”
“为什么偏偏在最该救人的时候,什么都做不到?!”
母亲冷冷看着他,眼里满是失望。
“你总说自己会变强。”
“可到了最后,还是让所有人都失望了。”
父亲缓缓开口,声音沉得发闷:
“你保护不了任何人。”
胡蝶香奈惠垂着眼,语气轻得让人喘不过气:
“你是不是,其实根本不值得被别人相信?”
而桑岛慈悟郎站在廊下,神情冷硬,给出了最重的一击:
“老夫真是看错你了。”
“你不配做老夫的弟子。”
这一句一句,像浪潮一样,一层高过一层地压下来。
白月霖的手在身侧缓缓收紧,连指节都开始泛白。
他没有反驳。
也没有立刻拔刀。
因为这梦最恶毒的地方,不是凭空编造恐惧,而是偏偏用你心里也曾这样责怪过自己的方式,将你一步步往里拖。
只要你开始顺着它想,
只要你开始承认也许他们说得没错,这场梦便会彻底闭合。
而鬼要的,从来都不是你害怕。
它要的是……
你自己承认自己该被压垮。
夜色越来越沉。
四周那些熟悉的人影,也像随着一句句责怪,变得越来越近。
不需要伸手,不需要扑上来,光是站在那里,便已经足够让整座院子的空气都像要凝固。
白月霖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被夜风吹得轻轻一晃。
下一刻,他终于缓缓抬起了眼。
那双眼里仍有压抑,也仍有被刺中的沉重。
可在那沉重底下,却开始一点点浮出另一种东西……
不是崩溃。
不是失控。
而是一种在极深的情绪里,仍旧强行保持着清醒的冷静。
因为他已经开始察觉到不对了。
这些话,太精准了。
精准得不像真正关心他的人会说出来,倒更像是顺着他心里最深的伤,一句一句刻意翻出来的“答案”。
可即便如此,他现在还没有立刻拆穿。
因为鬼的梦,不会只靠一句话便彻底碎开。
它既然已经把最深的心结都翻了出来,就一定还在等着他自己彻底承认、彻底动摇。
所以这一刻,白月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些亲人、朋友、师父,胸口起伏很轻,眼神却已经一点点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