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步子并不快,却很稳。落脚轻,呼吸匀,连衣角被山风掀起的弧度都显得平静。若只看背影,很难让人把他和赶赴剿鬼任务这种事联想到一起,倒更像是寻常清晨下山办事的旅人。
可那把安静悬在腰侧的日轮刀,却又无声提醒着人,他走的这条路,从来不只是山路。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算急,却带着点压不住的火气,踩在石阶上,声音比平常重了些。
白月霖没有回头,只微微偏了偏耳朵,便听出是谁跟了上来。
果然,没过几息,稻玉狯岳便追到了他身后不远处。
少年显然是临时跟出来的,外衣披得有些仓促,呼吸也比平时快上半分,脸色却绷得很紧,像是生怕自己露出半点我是在特意追你的意思。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几步,还是稻玉狯岳先忍不住开口。
“你还真走得够快。”
白月霖这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神色如常。
“你追得也不慢。”
稻玉狯岳被这句平平淡淡的话噎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一点锋芒,莫名就散了一半。他皱着眉,站在石阶上,语气仍旧发硬:“我不是来送你的。”
“我知道。”白月霖笑了笑,“你不像会专门送人的性子。”
“……”
这话不重,甚至没什么戏谑意味,可偏偏就是让人更不自在。
稻玉狯岳抿了抿唇,索性不再绕弯子,盯着他道:“我只是想不明白。明明信上也只是常规任务,凭什么每次稍微重要点的事,师父都会先看你?”
山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起一阵松针轻颤的细响。
白月霖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少年眼里的不服气,他从第一天起就看得出来。那不是单纯的恶意,而是太过在意高低之后,本能生出的尖刺。谁都可以被他拿来比较,可偏偏在桃山,他最常抬头看见的,就是自己。
而一个人若总是盯着眼前那道暂时迈不过去的影子,心里自然不会舒服。
白月霖并不讨厌这种不服。
真正麻烦的,从来不是不服,而是明明不服,却连追赶都懒得追,只把怨气留在嘴上。
“你想听真话?”白月霖问。
稻玉狯岳冷着脸:“你还有假话?”
“有时候也有。”白月霖语气温和,“不过对你,没必要。”
稻玉狯岳一怔,眉头皱得更紧:“那你就说。”
白月霖转过身,重新面朝山路,声音不高,却很稳。
“因为这次信先送到了我手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师父知道,我出门之前会先把事情想清楚。”
稻玉狯岳脸色微变:“你的意思是,我不会想?”
“我没这么说。”白月霖轻轻摇头,“我是说,你太急着证明自己。”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最让人不舒服的地方。
稻玉狯岳的脸顿时沉了下去:“你在教训我?”
白月霖终于回过头,看着他。
山间的晨雾还未完全退去,那双眼却清亮而平静,没有居高临下,也没有刻意的锋芒,像只是把一件他早已看明白的事,平平稳稳地说出来。
“不是教训。”他说,“只是提醒。”
“鬼不会因为你心急,就露出破绽给你看。你若只想着快,只想着赢,只想着比别人先一步,很容易就会走进它给你留好的地方。”
稻玉狯岳张了张嘴,原本顶到喉咙口的话,却忽然卡住了。
因为白月霖的语气太平静。
平静得不像在争辩,更不像在故意压他,反倒像是在说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实。也正因为如此,那几句话才越发让人无法轻易反驳。
他沉默片刻,硬邦邦地挤出一句:“说得好像你从来不会犯错一样。”
白月霖听完,竟笑了。
“我当然会。”他说得很坦然,“所以才更得小心一点。”
稻玉狯岳愣住了。
他本以为,白月霖会顺着自己那番话说些经验更多,想得更稳之类的话。可对方偏偏没有,只是把自己的失误和不足也一起摆了出来,平静得像在承认今日天气冷暖。
那种坦然,反倒比任何自信都更难让人讨厌。
石阶两侧的风吹得竹叶沙沙作响。
白月霖抬头看了一眼山路尽头,天色已经渐渐亮开,远处雾色也比方才淡了些。他知道,再多停留下去,便只是耽搁。
“回去吧。”他说。
稻玉狯岳皱眉:“你又在命令我?”
“不是命令。”白月霖语气依旧平和,“你今天还有修行。师父嘴上不说,心里却记得清。你若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