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空气骤然一紧。
一道身影自雾中掠过,快得像晨色里一闪而逝的光,甚至来不及看清动作,最前方那截木桩便发出一声极轻的裂响。紧接着,上半截木头缓缓滑落,断口平整如镜,连一丝多余的木刺都没有。
白月霖收刀入鞘。
刀身归鞘时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在这过分安静的清晨里格外分明。
他站在原地,呼吸平稳,胸膛起伏几乎看不出来。额前的金发被雾气浸得微湿,发尾沾着一层细碎水光,晨风一吹,轻轻拂过他清俊的侧脸。方才那样快得惊人的斩击,对他而言仿佛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次热身,连手腕都稳得没有半分多余的颤动。
屋檐下,桑岛慈悟郎正端着茶盏,安静地看着他。
老人眼神依旧严厉,可那严厉之下,却分明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片刻后,他才低低哼了一声。
“天还没亮透,就先把院子里的木桩砍废一根。你这是练刀,还是跟桃山的树木有仇?”
白月霖闻言,侧过身来,笑了笑。
他笑起来时,整个人的锋利感会自然敛去,像清晨的天光拨开云雾,既不刺眼,也不张扬,只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师父要是心疼木桩,我下次出刀轻一点。”
桑岛慈悟郎抬了抬眼皮:“你要真能轻得下来,我倒省心了。”
白月霖抬手擦去额角一点薄汗,语气仍是温和的:“那恐怕不行。刀要是轻了,真遇上鬼的时候,它可不会因为我手下留情就不咬人。”
桑岛慈悟郎看了他一眼,没接这句。
白月霖这孩子,平日里看着脾气极好,说话也总是带着让人放松的笑意,可一旦落到练刀和正事上,反倒比谁都较真。
别人练一遍,他能练十遍,别人觉得差不多了,他却总要再往前逼一步。桃山的风、桃山的雨、桃山一日复一日的晨昏,全都看着这孩子一点一点把自己磨得越来越锋利。
这份勤勉固然让人欣慰,可也正因如此,老人心里反而常常多出一层说不出的沉重。
一个人若太早学会了把自己逼得这样紧,往往不是因为他天生爱苦,而是因为他心里明白,有些事,慢不起。
屋内忽然传来门轴轻响。
不远处的侧屋门被推开了一条缝,稻玉狯岳从里面走了出来。
少年显然才起,衣领略有些乱,眉眼间还带着没散尽的倦意,可那点倦意在看见院中断开的木桩时,立刻就被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的目光先落在木桩的断口上,停了一瞬,又落到白月霖腰间的刀上,最后才移回白月霖脸上。
那眼神很复杂。
有不服,有压抑,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稻玉狯岳是后入门的。
他来桃山的时间不算久,天赋不差,性子却尖,心里那股绝不能比别人差的劲几乎写在骨子里。
偏偏他入门之后,看到的第一个别人,就是白月霖。
这个比他更早拜入桃山、也更早被师父认可的师兄,平日里看着温和好说话,可不管是练刀、步法,还是临阵的判断与气度,都像一堵安安静静立在前方的墙。你不抬头看时还好,一旦看过去,便会发现自己无论怎么追,都很难轻易越过去。
这件事,让稻玉狯岳心里始终堵着一口气。
他站在原地看了片刻,才冷不丁开口:“师兄起得倒是早。”
这话听着平平,语气却有一点发硬。
白月霖看向他,神色如常,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你也不晚。”
“我是不晚。”稻玉狯岳扯了扯嘴角,目光扫过那截断开的木桩,“只是没想到,一大早就能听见院里这么大动静。知道的是练刀,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急着在师父面前出风头。”
话音落下,院中安静了一瞬。
桑岛慈悟郎眉头微皱,显然不喜欢这句夹枪带棒的话。
可白月霖却像没听出其中的刺,只是顺着对方的话轻轻笑了笑。
“真要有鬼摸到桃山来,能先被你听见,也不算坏事。”
稻玉狯岳一怔。
这一句平平淡淡,没有反唇相讥,也没有故意压人,甚至听着还像句不痛不痒的玩笑。可正因为如此,反倒更让人接不上话。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力气使出去了,火却没能烧起来,胸口只剩下一阵更闷的堵。
稻玉狯岳唇角绷紧了些,正欲再说什么,天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振翅声。
扑棱棱。
一只鎹鸦穿过晨雾,自山道尽头直直飞来。它翅膀扇开的风划破了原本沉闷的空气,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