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玉狯岳冷哼一声:“你倒是什么都替别人想好了。”
白月霖笑了笑,没否认。
他迈下两级石阶,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了停,侧过脸道:“还有一件事。”
稻玉狯岳下意识抬眼看他。
“如果哪天轮到你出任务,”白月霖声音很轻,却很认真,“别急着证明自己比谁强。先活着回来。能活着回来的人,才有资格说以后。”
山风吹过石阶,带着清晨特有的冷意,扑在脸上微微发凉。
稻玉狯岳怔在原地,竟一时没接上话。
那句话没有半点豪言壮语,甚至算不上多热血。可正是因为太平静了,才更像一句真正见过危险之后才会说出来的话。
不是在吓唬人。
也不是在摆师兄架子。
只是在很认真地告诉他,比起输赢,有些东西更重要。
白月霖没再等他回应,转身继续下山。
淡色的羽织在风里轻轻一扬,他的背影很快顺着石阶向下,越走越远。山雾在他身前身后缓慢流动,像一层散不开的白纱,把那道身影一点点裹进桃山清晨的冷色里。
稻玉狯岳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手指一点点收紧。
他心里仍旧不服。
不服师父总是更信任白月霖,不服自己明明也有天赋,却总要站在这个人的影子后面。可就在刚才那一瞬,他却又不得不承认,若真要选一个人此刻下山,桃山上下,大概没有比白月霖更让人放心的了。
这种念头,比输给谁都更让他心里发堵。
直到那道背影彻底转过山道拐角,稻玉狯岳才慢慢回过神来,脸色难看地“啧”了一声,转身往回走去。
而另一边,白月霖已经走出了桃山的山路。
山脚下,雾气明显薄了许多,天地也渐渐开阔起来。远处田埂湿润,薄光落在水面上,映出一片碎银似的亮。几个早起的农人挑着担子从田边经过,看见他腰间的刀,都会本能地多看一眼,却又很快移开视线。
鬼杀队本就是隐秘的存在。
寻常人不知道他们,也看不见真正潜伏在夜色里的东西。对于这些平凡的人而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日三餐、一家平安,便已经是生活的全部。他们不会知道,在自己安稳入睡的时候,有多少人正握着刀,走在通往鬼的路上。
白月霖看着那些低头赶路的背影,眸光微微缓和了些。
他向来不觉得自己在做多么了不起的事。
斩鬼也好,出任务也好,说到底,不过是因为总得有人去做。若没人去拦,等夜色落下来,被拖进黑暗里的,就会是这些毫不知情的人。
山道渐渐远离人烟,路也开始难走起来。
越往前走,草木越深,湿气越重。原本还能听见些零零碎碎的人声,到后来,便只剩风吹树梢与脚步踏过泥土的声响。两侧树林高得有些压人,枝叶交错,把头顶的天光遮去了大半,哪怕已经过了清晨,山里却依旧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凉。
白月霖没有放快脚步,反而比刚才更稳了些。
他一边赶路,一边在脑中把第一章那封信里的内容重新捋了一遍。
深山道口。
旧馆。
夜间借宿的旅人。
接连失踪。
昏睡不醒。
没有明显打斗痕迹。
这些线索,越想越不像单纯的“鬼吃人”。
若只是普通恶鬼,哪怕再会伪装,也很难把事情处理得这样干净。没有挣扎痕迹,意味着人很可能是在毫无反抗能力的状态下出事;而“昏睡不醒”这一点,又几乎是在明着告诉他,对方的手段,多半和意识有关。
想到这里,白月霖的眸色微微沉了些。
他见过许多鬼。
有的凶狠,有的狡猾,有的只知道扑上来撕咬,有的则会躲在暗处一点点磨人的神经。可比起正面厮杀,那种能在你没来得及拔刀之前,就先动摇你意识的东西,往往才最麻烦。
因为刀能斩开血肉,却未必能立刻斩开看不见的陷阱。
天色渐渐升高,可山里的阴影却并未变淡多少。
走到正午前后,白月霖才在一处山道岔口看见了第一间供歇脚的小茶棚。棚子不大,搭得也简陋,几张旧木桌摆在路边,棚檐下悬着一块被风吹得发旧的布幡。茶棚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正蹲在炉边拨炭火,抬眼见有人带刀走来,神情明显僵了一下。
白月霖并没有直接问,最近是不是有鬼。
那种问题,对普通人而言太突兀,也太容易让人慌。
他在角落坐下,要了一碗热茶,等对方把茶端上来,才像闲谈似的开口:“前面的路,是通往深山旧馆的吧?”
那老板动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