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任务!鬼杀队任务!”
那声音又尖又急,像一根针,一下刺破了桃山清晨原本缓慢的节奏。
白月霖眼中的笑意微微淡去。
他走上前,将鎹鸦脚上绑着的信筒解下。指尖展开纸卷时,一阵山风恰好掠过,薄薄的纸页在他手中轻轻一颤,发出极细微的簌响。
纸上的内容并不长。
数十里外,深山道口,近来接连发生失踪案。失踪者多为夜间借宿于山中旧馆的旅人,也有少数被发现时尚未死去,却昏睡不醒。无明显打斗痕迹,血迹极少。鬼杀队初步判断:有鬼潜伏作乱。列为常规剿鬼任务,命白月霖即刻前往查明,酌情斩杀。
晨风吹过,纸页边缘轻轻抖了两下。
桑岛慈悟郎放下茶盏,语气沉了几分:“给我看看。”
白月霖将纸递过去,却没有立刻松开,只是目光仍停在那几行字上,像是在无声地把字里行间的每一点不对劲都重新过一遍。
稻玉狯岳站在一旁,原本还冷着脸,这时却也忍不住看了过来。
鬼杀队的任务来桃山并不罕见,可点名让白月霖去处理的,却并不多。更何况,鎹鸦一落地就直奔院中,连半点停顿都没有,分明是一路急赶过来的。
他下意识皱了皱眉:“什么任务?”
桑岛慈悟郎扫完信上的内容,神色已经不似方才那般轻松。他抬眼看向白月霖:“你怎么看?”
白月霖这才松开手,让信纸完全落到师父手里。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信上写的是常规剿鬼。”
“这不是废话?”稻玉狯岳皱眉,显然没耐心听这种表面话。
白月霖并不恼,只是抬眸看向山下,目光比先前练刀时更沉静了些。
“可事情未必普通。”
院中的风仿佛轻轻滞了一瞬。
桑岛慈悟郎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
白月霖理了理思绪,声音不高,却很稳。
“若只是寻常食人鬼,吃了人,总该留下痕迹。拖拽、挣扎、血迹,哪怕刻意收拾,也不可能一点破绽都不剩。可这次不同,失踪的人像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消失的。”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昏睡不醒”那四个字上。
“更麻烦的是,里面还有人没死,却醒不过来。”
稻玉狯岳先前还带着几分不屑,听到这里,也不由得微微一愣。
“昏睡不醒……?”
“嗯。”白月霖点头,语气依旧平静,“这意味着对方未必只是单纯靠蛮力杀人。它可能先夺走了人的意识,或者用什么方法,让人主动失去反抗能力。”
他说到这里,声音没有半点起伏,可那份平静里反而透出一种更沉的压迫感。
山雾仍未散尽,风从松林里吹出来,带着湿冷的气息,像把那几行字后面隐约显出的东西一点点吹到了眼前。
深山。旧馆。夜里。失踪。沉睡。
这些词单独看都不算罕见,可拼在一起,却让人本能地生出一种说不出的不适,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早已在暗处张开,只等着谁走进去,便悄无声息地收拢。
桑岛慈悟郎沉默良久,才低低道:“所以你怀疑,这次不只是普通的鬼在吃人。”
“是。”白月霖答得很干脆。
稻玉狯岳抿了抿唇,忍不住开口:“可鬼杀队既然只按常规任务发下来,就说明前面探查的人没发现更深的东西。也许只是那只鬼藏得好,没必要把事情想得太重。”
这话里,有一半是不服气,另一半却也的确是他的判断。
白月霖转头看了他一眼,神情仍旧和缓。
“有可能。”他先顺着应了一句,没有直接否定,“但遇到鬼这种事,宁可多想一步,也不要少想一步。”
稻玉狯岳皱眉:“你总把事情想这么复杂,活得不累吗?”
白月霖闻言,竟轻轻笑了一下。
“累总比丢命好。”
这话说得很轻,像是随口一提,可落在耳中时,却莫名让人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不是夸张,也不是逞强。
只是太过平静,平静得像他早就把这种事当成了理所当然。
桑岛慈悟郎看着这个弟子,眼底那点严厉慢慢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他向来知道,白月霖不是那种会因为一句“常规任务”就掉以轻心的人。可也正因如此,他才更明白,这个孩子越冷静,往往就意味着他已经从细节里看到了常人忽略的危险。
“这次任务,送到桃山来,点的是你的名字。”桑岛慈悟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