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袭山的血与夜被白月霖带回了山里,却没有带进屋里。他走在熟悉的木阶上,听见檐下铃铛轻轻响,闻到柴火和果香混在一起的味道,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才慢慢松下来一寸。
桑岛慈悟郎嘴上说“休息几天别给我添乱”,手上却比谁都实在。饭碗里多添了半勺,菜里多搁了一点盐,柴劈得更细更易燃,被褥晒得更暖更干。他不说“怕你做噩梦”,只是把火塘留得更稳,把屋里最暖的位置空出来,像怕冷的不止是夜,还有孩子。
白月霖也真的听话。
他不再把自己榨到极限。白天照旧训练,但不追求把自己练到发空,而是把每一次起步、每一次收势都磨得更“准”。晚上只按师父定的那一刻钟加练,练完就回屋,闭眼前先让呼吸落稳,像在把心一寸寸放回身体里。
更多时候,他在院子里擦刀、修刀鞘,把绑腿绳结重新打紧,把行囊的扣子按顺序检查一遍。动作不快,却规矩到像一套仪式。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让“活下去”这件事提前有准备。
桑岛慈悟郎看在眼里,嘴上仍硬,拐杖点在地上咚的一声。
“刀擦那么亮干什么?想让鬼照镜子?”
白月霖抬头,笑得很温,眼神却清醒得像风。
“不,是想让它在该亮的时候亮。”
桑岛慈悟郎哼了一声,像不耐烦,又像心里被那句“该亮的时候”轻轻按住了。拐杖在地上点了点,没有再骂下去。
第三天傍晚,桃山的风忽然变了。
不是冷,而是带着一种要出门的味道。风从林间穿过来时更直,像把路都吹得清晰。白月霖刚把金色日轮刀擦回鞘,檐下铃铛就轻轻响了一声,那声音不急,却让人心里莫名一紧。
一只鎹鸦落在院门木桩上,翅膀一收,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赶来。它喘了口气,尖声叫着白月霖的名字,声音在桃山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桑岛慈悟郎从屋里出来,拄着拐杖,眉头一竖,却不像以往那样凶。他的语气短,像怕多说一个字就泄了心里的急。
“别喊了,我耳朵还没聋。说事。”
鎹鸦抖了抖羽毛,像终于等到这一刻,声音瞬间郑重下来。
“鬼杀队,任务。”
白月霖的指尖微微一紧。
这是他第一次接任务。
这几个字落下时,藤袭山的风仿佛又贴过来一瞬。不是恐惧,是提醒。那不是训练,不是木桩,不是师父的拐杖敲地,而是人命,是夜里会被吞掉的门外那一瞬。
鎹鸦从腿上解下一卷小小的任务书,啪的一声落到白月霖掌心。纸很薄,却沉得像铁。
白月霖没有立刻拆开。
他先行礼,对鎹鸦,也像对那份职责本身。
“辛苦。”
桑岛慈悟郎在一旁哼了一声,像嫌他客套,又像在帮他把心拉回正轨。
“少客套,先看。”
白月霖这才展开任务书。
字迹工整,短而清晰。
山道尽头一处人烟稀少的村庄,夜间连续失踪,已持续半个月。失踪者无一归来。需确认并讨伐,阻止继续失踪,若见异常痕迹立刻回报。即刻前往。
白月霖读完,眼神没有变得热血,也没有变得兴奋。
他只是更安静了。安静到连呼吸都沉了一分,像把所有声音都压进胸腔最深处,让自己只剩下清晰。
桑岛慈悟郎盯着他,声音不大,却稳。
“怎么,怕了?”
白月霖抬头,声音温柔却很实,不装也不虚。
“紧张。”
桑岛慈悟郎的眉头反而松了一点,他点了点头。
“紧张是好事。紧张说明你知道这不是比试。”
白月霖把任务书卷好,收进怀里,动作稳得像把心也一起收起来。
“师父,我现在出发。”
桑岛慈悟郎嘴上依旧硬。
“急什么?天还没黑。”
可他话音刚落,人已经转身进屋。没多久,他把一个小包丢出来,落在白月霖脚边。里面是绷带、止血粉、干粮和一小壶水,还多塞了一块布,折得方方正正,像专门用来擦刀、擦血、擦汗,怎么都用得上。
“拿着。”桑岛慈悟郎的语气像在骂,内容却全是经验。
“第一次出门就别学什么英雄。饿死、流血、迷路,哪个都能要命。”
白月霖双手接过,低声说:“谢谢师父。”
桑岛慈悟郎没有骂“又谢”。
他只是盯着白月霖腰侧的金色刀鞘看了好一会儿,像在看自己亲手磨出来的一道雷,也像在看一个终于要走出山门的孩子。
他把声音压得很沉,像把话钉进地里。
“听着。第一件事,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