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到像把月光也染了色,藤花层层垂下,枝叶交叠成一条条窄窄的走廊,风一过,花影起伏,仿佛整座山都在呼吸。对人而言这是守护,对鬼而言却是束缚:那股香气压着它们,让它们躁,让它们饿,也让它们更急。
白月霖站在山脚时,只抬头看了一眼。
他没有停太久。
这一眼像确认边界,也像把心里那点动摇按回去。
集合处的人很多,呼吸声交错,紧张像潮水一样涌在空气里。有人把刀握得太紧,指节发白;有人反复吞咽,喉结不停滚动;有人装作镇定,却连脚尖都在抖。
白月霖在人群里显得安静。
他不抢、不挤,也不和别人比谁更像“强者”。他只是把呼吸压稳,把注意力放到前方,把多余的情绪收起来,留给刀。
规矩很快讲完。
七夜,活下来。
门开的一瞬,风从藤花间灌进来,像一口冷气钻进肺里。有人立刻冲进去,有人僵在原地,有人咬着牙跟上。白月霖迈步时不快不慢,却像一条线无声切入林间。
…………
第一只鬼出现得很快。
藤香压着血腥,却压不住那种腐坏的味道。黑影从树后爬出来,指甲刮过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它嗅到活人的气息,嘴角裂开,扑向最近的考核者。
那人吓得脚一软,刀举起来却像举着一根木棍,声音发颤:“别、别过来!”
鬼扑到半途,忽然僵了一下。
它像被什么刺穿了本能,猛地侧头……
下一瞬,空气里掠过一道金色的影子。
不是火光,也不是幻觉。
是速度快到让人眼睛来不及追的“闪”。
“咔。”
鬼的头颅飞起,身体还维持着扑击的姿势,过了一拍才轰然倒下,崩成灰烬。
那考核者僵在原地,喉咙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像直到此刻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他只看见一道金光从身侧一掠而过,带起一阵风,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的脸。
白月霖没有停留。
收势、转向、再踏步,动作像雷落地后的余响,不给自己多站一秒的理由。
藤花轻轻晃动,腐味被切断,夜又归于那种诡异的安静。
……
藤袭山里的鬼,大多只凭本能。
它们凶、贪、残,却不懂计谋。对许多新人来说,这样的“普通”已足够致命:一爪就能撕开皮肉,一口就能咬断喉咙,恐惧会让脚变软,让刀变慢。
可对白月霖而言,它们太慢了。
慢到他能在它们抬肩的一瞬看见下一步,慢到他能在它们张口的一瞬看见咬合的方向,慢到他甚至不需要“思考”,身体就已经选好了最短的路。
他每一次起步都从静止里骤然断开。
每一次落点都像钉子钉进正确的位置。
他不追求华丽,也不追求多砍几刀。
他只做一件事:结束。
金色的影子在藤花间穿梭。
有人被逼到树根边,背贴着粗糙树皮,眼里只剩绝望。鬼扑来时,他甚至闭上了眼。
可耳边先响起一声极轻的风声,下一刻,鬼的身躯断开,腥气散尽。
那人睁开眼,只看见一抹金光越过自己,像月光下的一缕电,闪过之后,藤花仍在摇。
他张嘴想说“谢谢”,喉咙却发不出声。
因为那道光已经走远。
又有人跌进沟里,鬼趴在上方嘶吼,口水滴落。那人捂着伤口,颤声哀求:“救、救命!!”
白月霖从侧面掠过,甚至没有多余的停顿,只在落点时顺手把那人的衣领往沟壁上一提,让他不至于滑得更深。
动作轻得像顺手扶一把门。
下一瞬,鬼的头断。
那人被提得一愣,抬眼只看到一抹金色背影。背影不高大,却干净得像一道光,从黑暗里切出一条缝,让人重新呼吸。
夜越来越深。
藤香越浓,鬼也越躁。远处传来惨叫,有人倒下,有人逃窜,有人发疯一样挥刀,刀锋擦过树干发出刺耳的响。恐惧在山里传染,像潮一样一波波涌。
白月霖的呼吸仍稳。
他不是不疲惫。
雷的快并不免费,每一次爆发都在消耗腿与腰,每一次骤停都在磨损关节。
但他的节奏没有乱。
他没有在山里乱跑,而是像在心里画了一张“巡路”:哪里鬼多,哪里人最容易崩,哪里一旦倒下就会连锁。
他总是提前半步抵达那些“会出事”的地方。
不喊口号,不喊“我来救你们”。
只要他出现,黑暗就会短暂被切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