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暴雨,是那种细细的、绵绵的雨,像要把人的脾气也磨软。屋檐滴水成线,地面湿滑,柴火难点,连空气里都带着潮意。
白月霖照常起得很早。
他把柴劈得更细,把火生得更稳,水壶刚冒热气,院子里就已经响起他起步的脚步声,轻、快、准,像一条线从静里切出去,再收回静里。
桑岛慈悟郎拄着拐杖坐在廊下,披着旧外衣,茶杯冒着热气。他看着白月霖做完一组,才慢吞吞开口,语气依旧硬,却没那么刺:
“今天起步比昨天稳。”
白月霖立刻收势行礼,温声:“谢谢师父。”
桑岛慈悟郎哼了一声:“别谢。老夫只是说事实。”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像怕夸人会烫到自己:“但你还是太急。”
白月霖抬眼:“我哪里急?”
桑岛慈悟郎拐杖轻点地面:“你每次起步前,眼神都要多看一眼落点。你在确认。确认没错,但战场上,确认的那一眼可能要命。”
白月霖点头,认真:“我会把确认练进身体。”
桑岛慈悟郎看了他一眼,没骂,反倒像被这句“练进身体”压住了火气:“嗯。你知道怎么改就好。”
雨停的第四天,天色透亮得早了些。
桑岛慈悟郎把茶放下,拄着拐杖站起身:“走。上山腰。”
白月霖应:“是。”
…………
山腰的林子更密,枝叶上还挂着水珠,风一吹就落在衣领里,凉得让人清醒。
桑岛慈悟郎停在一条窄道旁,没急着讲招式,只让白月霖站在他身侧听。
“听风。”桑岛慈悟郎说。
白月霖微怔,随即闭上眼。
风穿过枝叶时有轻有重,绕过树干时会拐一下,掠过湿叶时会带一点水声。那些细微变化在他耳里被放大成清晰的层次,像一幅无形的地图。
桑岛慈悟郎声音没那么冲了,低沉而平稳:“你眼睛好,这是老天给的。可真要活得久,不能只靠眼睛。鬼不一定从你看得见的地方来。”
白月霖睁眼,温声:“我记住了。”
桑岛慈悟郎看他一眼,像终于肯把话往“人”那边靠一点:“你这孩子,心很稳。别让稳变成慢。”
白月霖点头:“我会快在该快的时候。”
桑岛慈悟郎哼了一声,像嫌他会说话,却没再刺回去:“嗯。”
他们走到一片稍开阔的地方。地上插着几根木桩,木桩上绑着稻草人,简陋却醒目。
桑岛慈悟郎指着稻草人的“脖颈”位置,语气更认真了些:
“今天不讲漂亮。只讲结果。”
白月霖握紧木刀,眼神一下沉下去:“师父请说。”
桑岛慈悟郎拐杖点在地上:“你跟鬼有仇,老夫知道,每一个加入鬼杀队的剑士都是和恶鬼有着深深的仇恨。”
白月霖没有否认。
那仇不是口号,是血和夜和再也回不去的家。想到鬼,他心里只有一个很清楚的方向:让它们结束。
桑岛慈悟郎继续道:“有仇就更要清醒。仇恨能让你往前冲,也能让你出错。你要学会,把仇恨化为一刀。”
白月霖喉结滚动,声音很稳:“我会的师父。”
桑岛慈悟郎指着稻草人:“打这里。”
白月霖应:“是。”
“只能一刀。”桑岛慈悟郎说得很平静,“你要练到,第一刀就结束。因为你身后的人,等不起第二刀。”
这句话落下,白月霖的眼神更冷了一分。
不是凶,是决断。
起步。
气落腿,腰收,肩放。
木刀斩过!
“啪!”
稻草飞散,但“脖颈”没彻底断开,拖着一截。
桑岛慈悟郎没有骂,只淡淡道:“不够干净。”
白月霖盯着断口,像用眼睛把问题剥开:落点偏了半寸,腕力收早了,气在最后一瞬散了一点。
他低声:“再来。”
第二次,断得更深。
第三次,断口更利。
桑岛慈悟郎的拐杖轻轻点地,语气不重,却句句到位:
“腕别急收。”
“气别浮到胸口。”
“落点提前定,别临门改。”
白月霖每次只回一句:“是。”
然后下一次就改掉。
他像海绵一样吸收,吸得几乎让人发怵,不仅悟性惊人,身体也跟得上:重复不让动作变形,强度不让气息散乱,甚至越练越稳,越练越干净。
第四次。
他起步时不再“想很多”。不是放弃思考,而是把思考提前做完:落点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