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睡不着的夜
    桃山的日子开始有了规律。

    清晨是冷的,山风从林间穿过来,带着露水的湿意;正午是亮的,光落在木阶上,像把每一粒尘都照得清清楚楚;黄昏则安静,树影拉长,柴火味一点点爬进空气里。

    桑岛慈悟郎的教法简单粗暴:

    不讲漂亮话,不夸天赋,只讲“做”。

    站桩、起步、落点、再起步。

    一千次、一千次、再一千次。

    可白月霖的身体像不讲道理。

    别的弟子要花很久才能适应的强度,他适应得太快了:肌肉的酸痛会在第二天就变成“能用的紧”,关节的痛不会拖着他发虚,气落入腿时,他的脚掌像天然就知道该怎么抓地。

    更可怕的是恢复。

    晨练时他的衣襟被汗浸透,午后再练仍旧能保持动作干净;别人练到发软时,他只是呼吸更沉一点,眼神更静一点,就能把身体重新拉回轨道。

    桑岛慈悟郎嘴上骂得更凶,眼神却越来越沉。

    “你小子,身体像怪物一样。”他拐杖点着地,像要把不爽敲进白月霖骨头里,“但是别得意。雷最爱劈的就是怪物。”

    白月霖一边调整绑腿,一边温声应:“是。”

    他从不回嘴。

    不是怕师父,是他知道,真正的危险不是挨骂,是真以为自己天生就行的自以为是!

    那天午后,桑岛慈悟郎第一次把“真正的东西”放到他面前。

    一柄木刀。

    不是为了练挥砍,而是为了让身体和呼吸、起步、落点彻底连成一条线。

    “看。”桑岛慈悟郎把刀扔给他,“拿住。”

    白月霖接得很稳,像接住一件熟悉的工具。

    桑岛慈悟郎眯眼:“要记住,雷之呼吸的刀,是腿带出来的。你手再会,腿跟不上就是废。”

    白月霖点头:“明白。”

    “壹之型的影子,我给你看过。”桑岛慈悟郎冷声道,“老夫现在只给你一句:别想着斩断什么,先想着到位。”

    白月霖站定。

    他的眼睛落在地面。

    不是发呆,是“看穿”。

    他能看见脚掌受力的偏差,能看见膝盖内侧那一点多余的紧,能看见腰部发力若早半分就会散。那些细节像自发跳到他眼前,逼得他不得不更精准。

    他吸气。气落下去。腿像被上了弦。

    起步!

    身形一掠。

    “砰!”

    木刀斩过木桩,桩身震了一下,没有断。可白月霖停在木桩前的落点,稳得像钉子钉进地里,连多余的一丝晃都没有。

    桑岛慈悟郎盯着他,嘴角抽了一下:“……再来。”

    第二次,第三次。

    白月霖不是只记“动作”,而是记“原因”。他把每一次失败拆开,拆成呼吸落点、脚掌抓地、腰胯收放、视线停留的时间差,然后再拼回去。拼回去的时候,他的身体竟也配合得异常快,该绷的地方立刻绷,该松的地方立刻松,没有多余的抗拒。

    桑岛慈悟郎骂声越来越密:

    “你腰太早了!”

    “脚跟没收住!”

    “呼吸别往胸口浮!”

    白月霖每次都只答一个字:“是。”

    可下一次,他就改掉。

    改得干净利落,像本来就不该错。

    这种吸收速度让人发毛。

    桑岛慈悟郎终于忍不住,拐杖一顿,骂得更凶:“你小子到底是不是人?!”

    白月霖停下,额角汗落,气息却不乱。他笑了笑,温和地回应:“师父,我也是会疼的。”

    “疼?”桑岛慈悟郎冷笑,“疼你还练这么狠?”

    白月霖抬眼,眼神清亮得不像在逞强:“因为疼说明还活着。活着就还能追上。”

    桑岛慈悟郎被噎住,半晌骂了一句:“……臭小鬼。”

    夜里,桃山更静。

    静到能听见屋檐滴水,能听见柴火偶尔“噼啪”一声,能听见风把树叶轻轻翻面。

    桑岛慈悟郎早就熄灯睡下。

    可院子里仍有声音。

    很轻,很规律。

    一步——停。

    一步——停。

    像有人在黑暗里把自己一寸寸钉进地里。

    桑岛慈悟郎睁开眼,脸色很难看。

    他拄着拐杖起身,推门出去。月光下,白月霖站在院子里,身影被拉得很长。汗水沿着下颌滴落,木刀握得稳,呼吸沉得像压在地面。

    桑岛慈悟郎的怒火像是早就等在喉咙里:“不睡觉?!”

    白月霖猛地收势,立刻行礼:“师父。”

    “老夫问你为什么不睡觉!”桑岛慈悟郎声音压着火,“白天练不够?想把自己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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