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吱呀”一声,像故意不让人睡踏实。
“起来。”他声音硬得像石头。
白月霖几乎是立刻睁眼。
他并不是没困,昨夜的站桩把腿里的酸都磨成了钝痛,梦里还反复闪回那些不该再出现的画面。但他醒得很快,像身体里有一根弦,永远处在“下一刻就要动”的状态。
他穿衣、束带、洗脸,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桑岛慈悟郎拄着拐杖站在屋檐下,看着他,哼了一声:“你倒是省老夫骂。”
白月霖行礼,声音温和:“师父早。”
“少客气。”桑岛慈悟郎一抬拐杖,往山路方向一点,“跟上。今天教你呼吸。”
这句话落下,白月霖的指尖微微一紧。
他没有欢呼,也没有露出急切。只是把那份紧绷压进胸腔深处,让呼吸更稳一点。
…………
他们走到山腰一处溪边。
水很冷,清得能看见石缝里的细砂。晨雾贴着水面,像一层薄纱,连脚步声都被吞掉了大半。
桑岛慈悟郎站在岸边,拐杖点了点水面:“进去。”
白月霖一怔:“现在?”
“现在。”桑岛慈悟郎眉毛一竖,“雷之呼吸要快,需要爆发。爆发力从哪来?从你身体能不能撑住。撑不住,你再快也是送死。”
白月霖没再问。
他脱鞋卷裤脚,踏进溪水。冷意像刀一样割上来,一瞬间就把他的脚踝咬住。
他没倒,也没抖。
他只是把呼吸压得更深,像把身体的本能惊叫摁回喉咙里。
桑岛慈悟郎在岸上冷冷看着:“冷就冷,别装没感觉。你要学的是,让冷不影响你。”
白月霖点头,声音轻:“明白。”
桑岛慈悟郎拄杖走近几步,拐杖尖点向白月霖胸口位置:“吸。”
白月霖吸气。
“不是那种‘吸一口’。”桑岛慈悟郎不耐烦,“把气吞下去。吞到身体里每个部位。”
白月霖按他说的做。
他的胸腔像被撑开,空气沿着一条清晰的路线往下落。他那双眼几乎能“看见”呼吸的轨迹:哪里卡,哪里虚,哪里一用力就散。
可越往下压,他越发现一个问题。
他太习惯“看清楚”再动。
可雷要的不是看清楚全部。雷要的是,在最短的一瞬,把气落到位。
桑岛慈悟郎像听见他呼吸里那一点点犹豫,冷声道:“你在想什么?”
白月霖没有撒谎:“我在确认哪里最对。”
“你确认个屁。”桑岛慈悟郎拐杖敲地,声音更硬,“战场上不会给你确认。你要把‘确认’练成肌肉记忆。”
白月霖轻轻吐气:“是。”
桑岛慈悟郎忽然换了说法,像故意把他的脑子从“分析”里拽出来:
“听水。”
白月霖一怔。
桑岛慈悟郎指向溪流:“你看也行,但先听。水流什么时候变快?什么时候绕石?什么时候撞出涟漪?变化发生之前,水就已经在准备。”
白月霖闭上眼。
世界一下安静下来。
水声里有细微的差别:撞石的一瞬更尖,绕弯的一瞬更柔,落差处会有短促的“啪”。
他的呼吸也跟着水声慢慢调整。
桑岛慈悟郎在岸上哼了一声:“总算不只会用眼睛。”
白月霖睁眼,温和地笑了一下:“师父不让我用眼睛哭。”
“少贫。”桑岛慈悟郎嘴硬,却没再骂下去,“再吸。按水的节奏。别按你的。”
白月霖照做。
这一次,气落得更顺。
桑岛慈悟郎忽然道:“把气压到腿。”
白月霖下意识就做到了。
不是因为他天生腿强,而是因为他那双眼能捕捉到:当气落到大腿内侧时,肌肉会自然绷紧;落到小腿时,脚掌抓地会更稳。那些“本质”像被他一眼看穿,于是他能在极短时间选择最正确的落点。
桑岛慈悟郎盯着他,像看见一把锋利得过分的刀胚。
“你这小鬼……”他咬着字,“学得太快,不是什么好事。”
白月霖抬眼:“为什么?”
桑岛慈悟郎的拐杖轻轻点在地面,声音低下来一点:“因为你会以为‘懂了’就够。雷最爱劈的,就是自以为是的人。”
白月霖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那夜。
他看见了很多,可仍旧无能为力。
“我不会以为够。”他轻声说,“我只会以为不够。”
桑岛慈悟郎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瞬间很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