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还算温柔的小镇,一入夜就像被什么东西悄悄换了空气。风不再走得自在,巷子里偶尔传来一声犬吠,很快又戛然而止,像连狗都不敢把声音放大。街口的灯火仍亮着,可那光落在地上,只把影子拉得更长、更薄,反倒显得周围更黑。
白月霖回到家时,屋里有热汤的味道。母亲把饭温着,父亲坐在灯下修一段旧木柄,听到门响才抬头,装作随口:“回来了?”
“嗯。”白月霖笑着点头,把鞋摆好,声音还是平日那样温和,“隔壁今天忙,我过去坐了一会儿。”
母亲递碗给他,眼里带着柔软的责备:“你又去照顾别人家。”
白月霖低头喝汤,像被这句话轻轻烫了一下,却仍是笑:“他们也照顾我啊。”
这种日常的温度,本该把人托得很稳。
可下一刻,屋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有什么东西落在屋檐上,又迅速收回去。
白月霖的筷子停住了。
父亲也停了。那一瞬间,灯火像被风拂了一下,微微一晃。母亲下意识把锅盖按紧,声音很轻:“可能是猫。”
白月霖想点头,可喉咙里像卡着一口冷气。
因为紧接着,巷子里传来一个笑声。
很轻。很近。像贴着耳朵。
那笑声不像人笑……
太悠长,太不合时宜,像有人在黑暗里欣赏什么。
父亲的脸色瞬间沉下去,他抓住白月霖的肩,把他往里推:“别动。”
白月霖被推得踉跄一步,回头时看见父亲已经起身,拿起墙边的柴刀,站到了门前。父亲的背影很高,很硬,像要把这世上所有危险都挡在门外。
门板忽然“砰”地一声巨响。
整个屋子都震了一下,木屑从门缝里落下。母亲捂住嘴,眼睛瞬间红了。白月霖的心跳像被拽到嗓子眼,他想冲过去,却被父亲厉声喝住:“别过来!”
第二下撞击更重。门闩发出断裂的呻吟。
白月霖的脑子嗡嗡响,他本能地想找东西,想帮父亲,可他只是个十一岁的孩子。指尖摸到的只有桌角的木刺,和自己掌心里发冷的汗。
门被撞开的一瞬间,冷气像一盆水泼进屋里。
那东西挤进来,影子拉得很长,眼睛在黑暗里亮着。它看了一眼屋内,像嗅到了什么,嘴角慢慢咧开。
“好香。”
白月霖听不懂那句话,可他听懂了那语气里的贪婪。
父亲吼了一声,举刀劈过去。刀刃碰到对方时,像砍在硬木上,震得父亲虎口发麻。那东西只偏了偏头,像是被小孩子推了一下,不疼不痒。
白月霖的喉咙发出一声短促的喘息,像被掐住。母亲冲过去想拉父亲,却被父亲用手臂挡开:“带孩子走!”
母亲一把抱住白月霖,手抖得厉害,几乎抱不稳。她的脸贴在白月霖头发上,声音破碎:“快跑……快跑……”
白月霖的眼睛瞬间发热,他想说“我不走”,想说“我帮你”,可字还没出口,屋里就响起一声让人发疯的撕裂声。
他回头,看见父亲倒下。
血在地上蔓开,红得刺眼。母亲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那声音像被撕开,又立刻变成无声的呜咽。她冲过去,手在发抖,想把父亲扶起来,可父亲的眼睛已经没有焦点。
白月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觉得自己像被从温暖的被窝里拖进冰水。
母亲回头看他,眼泪糊满脸,声音几乎听不清:“霖……快走……去蝴蝶家……快……”
白月霖刚迈出一步,那东西已经转过头。
它看向母亲,眼神像在看一块肉。
白月霖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他听见母亲最后一次叫他的名字。
那一声像被黑暗吞掉,轻得可怕。
白月霖冲出门时,脚下一软,差点跪倒在巷子里。夜风灌进喉咙,带着血腥味,他咳了一声,咳出来的却像是自己的心跳。
他不敢回头。
他不敢去想。
他只知道:蝴蝶家。忍。香奈惠。伯父伯母。
他跌跌撞撞跑过去,手指抖得连门槛都差点绊倒。门半掩着,他一推就开,屋里一片狼藉,灯火歪斜,光在墙上乱颤。
蝴蝶父亲倒在柜台旁,算盘珠散了一地,像被人粗暴扯断的线。蝴蝶母亲倒在门侧,手还伸着,像是想护住什么,可护不住。
白月霖的眼睛瞬间发黑,胸口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香奈惠跪在母亲身旁,十四岁的她肩膀不停发抖,哭得几乎喘不上气,眼泪一滴滴砸在地上,像怎么都止不住。她一边摇母亲,一边语无伦次:“母亲……母亲你醒醒……求你醒醒……我、我会听话……我会……”
忍站在她身后。十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