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的风越刮越猛像要把人的骨头缝都吹透。

    祁同伟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鼻涕，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此刻只剩下扭曲的狰狞。他死死抓着那杆狙击枪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就像是一条条要炸裂的蚯蚓。他知道自己完了彻彻底底地完了但他还是想在最后时刻抓住点什么东西。

    那是他仅剩的一点可怜的自尊或者说是妄想。

    “江正华，我可以死，但我有个条件！”

    祁同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含着一口沙砾“我知道我走不出去了我也没想活着离开这座孤鹰岭。但我求你一件事看在咱们曾经是校友看在我曾经为汉东流过血的份上——给我留个体面。”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渴望：

    “别公布我的罪行至少现在别公布。让我以‘公安英模’的身份死在这里让档案里写我是因公殉职……只要你答应我我现在就自我了断绝不让你为难！”

    这番话一出连不远处的赵东来都愣住了。都这时候了这人竟然还在做着这种春秋大梦？

    江正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小丑在舞台上进行着最后拙劣的表演。过了好几秒一声冷哼才从江正华的鼻腔里哼了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瞬间击碎了祁同伟眼中的希冀。

    “祁同伟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江正华往前逼近了一步根本无视那黑洞洞的枪口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到现在你还在跟我谈条件？还想保住你那个‘公安英模’的称号？你睁开眼睛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

    “为了掩盖罪行你策划车祸把陈海撞成植物人！那是你的发小是你的同窗兄弟！为了保住你的乌纱帽你指使程度买凶杀我试图谋杀国家高级干部！除此之外你利用职权巧取豪夺贪污受贿，手上沾满了多少肮脏的交易？”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祁同伟的脸上。

    “你也配谈体面？你也配提‘英模’这两个字？”

    江正华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山谷间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英雄这两个字是神圣的是用鲜血和信仰铸就的！它属于当年那个在孤鹰岭身中三枪都不退缩的缉毒警属于那个躺在医院里至今未醒的陈海但绝不属于现在这个为了私欲不择手段的罪犯！”

    “想带着荣誉去死？想让后人还把你当英雄供着？你做梦！”

    祁同伟的身子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他没想到江正华会拒绝得如此决绝，如此不留情面。他最后的遮羞布，就这样被江正华当众无情地扯了下来露出了下面早已腐烂生蛆的灵魂。

    “江正华……你好狠的心啊……”

    祁同伟喃喃自语，眼泪混着灰尘流下来划出一道道黑色的印记“你非要把我钉在耻辱柱上吗？你就一点活路都不给我留吗？”

    “路是你自己选的早在你对着权力跪下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把路走绝了。”

    江正华没有任何怜悯他抬起手指着祁同伟手中的枪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我最后说一次你没有资格跟我谈任何条件。放下武器！这是你唯一能做的事也是法律给你的最后程序！”

    周围的“龙牙”队员们再次抬起了枪口红色的激光点密密麻麻地汇聚在祁同伟的胸口和眉心。只要他有任何异动，下一秒就会被打成筛子。

    风似乎停了。

    祁同伟看着江正华那双清澈却冰冷的眼睛他读懂了里面的含义——那是绝对的正义不容许任何灰色的妥协。他所幻想的那些“胜天半子”，那些“死后哀荣”在真正的力量和原则面前，不过是个可笑的肥皂泡一戳就破。

    所有的幻想在这一刻彻底破灭。

    他突然觉得很累那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疲惫感让他连枪都快拿不住了。他这一生争了半辈子斗了半辈子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

    “哈哈哈……”

    祁同伟突然惨笑起来笑声凄厉而绝望在空旷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渗人。

    “好……好一个江正华好一个铁面无私！你赢了你彻底赢了！在这个世界上没人能审判我祁同伟老天爷也不行！”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中最后一丝理智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死志。

    “去他妈的老天爷！”

    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祁同伟没有放下武器，而是猛地调转枪口将那冰冷的枪管狠狠地塞进了自己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