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极不起眼的茶楼,“品茗轩”。
这里位置偏僻,四周被老旧的居民楼包围。
平日里门可罗雀。
但这正是祁同伟看重的地方。
安全。
隐蔽。
适合谈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包厢在二楼的最深处。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光亮。
只有桌上那盏昏黄的台灯,勉强照亮了方寸之地。
空气中没有茶香。
只有浓烈的、呛人的烟草味。
祁同伟坐在阴影里。
整个人像是一尊被烟雾缭绕的煞神。
他的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茶,一口没动。
烟灰缸里,烟头已经堆成了小山。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袋浮肿。
那是一种长期焦虑和失眠留下的痕迹。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燃烧的,不再是焦虑。
而是两团幽绿的鬼火。
“厅长。”
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材精瘦、眼神阴鸷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便装,走路没有声音。
像是一只随时准备扑食的野猫。
正是程度。
原光明区分局局长,现任市局办公室副主任。
也是祁同伟手里最脏、最快的一把刀。
“坐。”
祁同伟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程度没有废话,拉开椅子坐下。
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一种聆听和随时待命的姿态。
“厅长,这么急找我,是不是……”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眼神里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透着一股兴奋。
祁同伟掐灭了手中的烟头。
力道很大。
烟头在烟灰缸里扭曲、变形,最后熄灭。
就像他想要掐灭某人的生命一样。
“程度。”
“我平时对你怎么样?”
祁同伟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程度。
程度毫不犹豫地回答:
“恩重如山。”
“没有厅长,我程度早就在那个破分局里烂透了。”
“甚至可能已经被扒了警服,蹲大牢去了。”
“我的命,是厅长给的。”
“好。”
祁同伟点了点头。
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
“现在,有人想要我的命。”
“有人想把咱们这艘船给凿沉了。”
“你说,该怎么办?”
程度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谁?”
“江正华。”
祁同伟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带着刻骨的恨意。
程度愣了一下。
虽然他早有预感,但听到这个名字时,还是心头一跳。
“吕州那个副市长?”
“听说背景通天,连赵公子都在他手里吃了亏……”
“背景?”
祁同伟猛地一拍桌子。
茶杯震颤,水洒了一桌。
“背景有个屁用!”
“人死了,什么背景都是纸老虎!”
“他现在就是悬在我头顶的一把剑。”
“他不死,我就得死!”
“汉大帮就得散!你也得跟着完蛋!”
祁同伟站起身。
在狭窄的包厢里来回踱步。
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像是一个张牙舞爪的魔鬼。
“我不能坐以待毙。”
“我也没那个耐性去跟他玩什么权谋游戏了。”
“既然他不想让我活。”
“那大家就都别活!”
他猛地停在程度面前。
双手撑着桌子,俯下身。
那张扭曲的脸,距离程度只有不到十厘米。
“程度。”
“我要他消失。”
“彻底的,消失。”
程度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一种病态的亢奋涌上心头。
搞暗杀,这可是他的老本行。
比当什么局长、主任刺激多了。
“厅长,您想要什么效果?”
“是让他失踪?”
“还是……”
“意外。”
祁同伟冷冷地吐出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