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这位公安厅长显然喝了不少,脸上泛着一层油亮的红光,眼神却亮得吓人。他也不回自己的座位,就那么大马金刀地坐在江正华旁边,一只手甚至想要揽住江正华的肩膀,却被江正华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祁同伟也不尴尬,反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盘子里的筷子都跳了起来。
“老弟,你知道孤鹰岭吗?”
“那地方,鬼都不去。”
“当年我为了抓那几个毒贩,在那个山沟沟里趴了整整三天三夜。”
“那是冬天啊,零下十几度,雪积得有膝盖那么深。”
“我愣是一动没动,连口热水都没喝过。”
他举起酒杯,狠狠地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下去,像是点燃了他胸腔里的火。
“后来交火了,毒贩手里的AK47那是真家伙,子弹就在我头皮上蹭过去。”
“我身中三枪,血流得跟喷泉似的。”
“但我没退!”
“硬是把他们全给突突了,还把老班长从死人堆里背了出来!”
祁同伟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了那段峥嵘岁月的荣光里。
那是他人生中最高光的时刻,也是他如今堕落时唯一的遮羞布。
他试图用这些血与火的往事,来唤起江正华的共鸣。
毕竟,档案里写着,江正华也是军人出身,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只要是当过兵的,听到这些,谁能不热血沸腾?
谁能不把对方当成生死兄弟?
“江老弟,你说,咱们这样的人,是不是国家的功臣?”
“是不是该咱们吃肉,该咱们喝汤?”
“可结果呢?”
祁同伟冷笑一声,眼角眉梢全是戾气。
“结果那些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的,反而爬到了咱们头顶上!”
“他们懂什么?”
“他们知道子弹钻进肉里是什么滋味吗?”
“他们不知道!”
他猛地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江正华,像是要看穿他的灵魂。
“所以啊,咱们得抱团。”
“咱们这些真刀真枪干出来的人,得把权力抓在自己手里。”
“只有咱们掌了权,这世道才公平!”
“只要你我联手,再加上老师在上面的关系,这汉东,就是咱们的天下!”
“到时候,什么文化产业园,什么项目,那不都是一句话的事?”
这是一次极具煽动性的演讲。
如果是换个热血青年,或者是个郁郁不得志的官员,恐怕此刻已经被祁同伟这番推心置腹的话给打动了,恨不得当场跟他斩鸡头烧黄纸,结为异姓兄弟。
可惜,他面对的是江正华。
一个拥有两世记忆,看透了祁同伟本质的“怪物”。
江正华静静地听着,手里把玩着那个精致的白瓷酒杯。
他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听一段与己无关的评书。
他看着祁同伟那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看着那双充满了欲望和不甘的眼睛。
心里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英雄?
是的,当年的祁同伟,确实是个英雄。
但现在的祁同伟,不过是一个被权力异化了的,可怜又可恨的投机分子。
他用过去的荣光,来粉饰现在的肮脏。
试图把所有的堕落,都归结为世道的不公。
“祁厅长的故事,很精彩。”
江正华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祁同伟刚刚燃起的火焰。
“孤鹰岭的枪声,确实响亮。”
“三颗子弹,换一枚英雄勋章,这买卖,不亏。”
祁同伟愣了一下,似乎没听出江正华话里的讽刺,还以为对方被打动了,刚想趁热打铁再敬一杯酒。
却见江正华缓缓放下了酒杯。
那双清澈的眸子,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锋利如刀的寒芒。
直刺祁同伟的心脏。
“不过,祁厅长。”
“比起孤鹰岭的枪声,我倒是对另一件事更感兴趣。”
江正华身体微微前倾,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洞悉一切的冷酷。
“我听说,当年在汉东大学的操场上。”
“您那一跪,可是惊天动地啊。”
“那一跪的声音,似乎比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