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整个汉东省的权力心脏。
江正华的车，在省委一秘张秘书的亲自引领下，畅通无阻地驶入了这座平日里戒备森严的大院。
穿过庄严肃穆的走廊，张秘书将江正华引到一扇厚重的红木门前，轻轻敲了敲。
“书记，江正华同志到了。”
“让他进来。”
门内，传来一个沉稳而富有穿透力的声音。
张秘书推开门，对江正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自己则识趣地留在了门外，并轻轻带上了门。
江正华迈步而入。
办公室很大，布置却异常简朴。除了堆积如山的文件和几张简单的沙发外，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一个身穿灰色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眼神却异常锐利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巨大的办公桌后，审视着他。
正是汉东省省委书记，沙瑞金。
空降汉东，肩负着整顿吏治，打破“汉大帮”和“秘书帮”盘根错节局面的封疆大吏。
此刻，他的表情，很严肃。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者，面对一个“可能惹了麻烦”的下属时，特有的、带着审视和压力的表情。
他没有开口，也没有请江正华坐下。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因为他身上散发出的无形气场，而变得粘稠起来。
换做任何一个年轻干部，在省委书记如此锐利的目光注视下，恐怕早已手心冒汗，两腿发软，恨不得立刻低下头去。
但江正华，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站在办公室中央，不卑不亢地与沙瑞金对视着，眼神清澈，没有丝毫的闪躲和畏惧。
他前世面对过的敌人，比这气场强大的，不知凡几。
这点压力，对他来说，和煦日春风，没什么两样。
这场无声的气场较量，持续了足足半分-钟。
最终，是沙瑞金先开了口。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奇。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光是这份定力，就远超同龄人，甚至比省委里的一些老同志，还要沉稳。
“江正华同志，你可知罪啊？”
沙瑞金一开口，就是一句石破天惊的质问。
如同一记重锤，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这是典型的下马威。
他要看看，这个年轻人，是会惊慌失措地辩解，还是会吓得当场认错。
然而，江正华的反应，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只见江正华的脸上，非但没有任何惊慌，反而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疑惑的微笑。
“沙书记，您这话，我倒是有些听不明白了。”
“我身为吕州市副市长，恪尽职守，勤勉工作，不知……何罪之有？”
他不卑不亢，甚至还把问题，给原封不动地抛了回去。
沙瑞金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
有意思。
真是太有意思了。
他缓缓从办公桌后走出来，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坐下说吧。”
他自己则坐到了主位上，身体靠在沙发里，摆出了一副长谈的姿态。
“说说吧，今天下午，在你们吕州市政府，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江正华坦然落座，腰背挺得笔直。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夹带任何个人情绪，只是用一种近乎白描的、绝对客观的语气，将下午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从侯亮平如何带着人强闯，到他如何要求对方出示手续，再到对方如何试图硬闯办公室，最后他如何报警自保……
整个过程，他讲述得条理清晰，逻辑缜密，法理依据信手拈来，仿佛他不是当事人，而是一个冷静的第三方叙述者。
沙瑞金一直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沙发的扶手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他越听，心中的惊奇就越盛。
他惊奇的，不是事情本身。
侯亮平的行事风格，他有所耳闻，典型的“愣头青”，会做出这种事，不奇怪。
他惊奇的，是江正华的处理方式！
太老辣了！
太狠了！也太聪明了！
面对最高检的“钦差”，他从头到尾，没有在“身份”上跟对方硬碰硬。
他打的，是“程序牌”，是“法理牌”！
他用地方的治安管理条例，去应对中央的调查权。
这看似荒谬，却又偏偏在程序上，站得稳稳当当，让你挑不出一点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