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好比,两个绝世高手过招,对方手持屠龙宝刀,气势汹汹而来。
你却不慌不忙,拿出一部《江湖行为准则》,指着其中一条说:“对不起,阁下佩刀过长,违规了,请先放下武器,接受处理。”
这已经不是武功高低的问题了。
这是降维打击!
沙瑞金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第一次,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来汉东,最头疼的就是这里的官场,人人都在讲“关系”,讲“派系”,就是没人讲“规矩”。
而眼前这个江正华,却似乎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规矩至上”主义者。
这样的人,如果用好了,绝对是一把足以劈开汉东这潭死水的利刃!
但是……
沙瑞金的眼神,也多了一丝警惕。
这个江正华,太完美了。
履历完美,能力出众,手腕老辣,气场强大,而且……背景成谜。
他到底是谁的人?
他空降到汉东,搅动风云,背后又有什么样的目的?
他这把“利刃”,会不会太锋利了,锋利到……连自己都控制不住?
沙瑞金想到这里,手指停下了敲击。
他决定,再试探一下。
“正华同志,你的汇报,很详细,也很客观。”
他先是给予了肯定,随即话锋一转。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侯亮平同志,毕竟是最高检的人。你今天让他下了这么大一个不来台,不仅得罪了他,也得罪了最高检。还有省里的季昌明同志,你直接挂了他的电话,这在组织里,可是大忌啊。”
“你把人都得罪光了,以后的工作,还怎么开展?”
这番话,看似是长辈对晚辈的提点,实则暗藏机锋。
沙瑞金在逼他表态。
是选择圆滑,还是选择继续强硬?
江正华的回答,将决定沙瑞金对他的最终看法。
江正华的脸上,再次露出了微笑。
“沙书记,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但是,我想请问书记一个问题。”
“我们共产党人干工作,到底是靠‘拉关系’,‘搞团结’,还是靠我们手中的‘权力’和心中的‘信仰’?”
“如果不得罪几个人,就能换来汉东省法治环境的进步,能让所有干部都明白‘程序正义’的重要性,那我江正华,愿意把所有人都得罪光!”
一番话,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沙瑞金看着他,久久不语。
他从这个年轻人的眼中,看到了一种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在干部身上看到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近乎天真的理想主义,和一种,百折不挠的强大信念。
许久之后,沙瑞金才缓缓地点了点头,站起身。
这意味着,谈话结束了。
他没有明确表态支持,也没有批评。
他走到江正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缓缓说道:
“年轻人,有原则是好事,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
“今天的事情,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等省委的通知。”
江正华站起身,向沙瑞金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干脆利落地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沙瑞金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复杂。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拨通了一个来自京城的,尘封已久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用一种带着十足敬意的语气,开口问道:
“喂,是……是陈老吗?我是沙瑞金啊。我想向您打听一个人……”